第三十二章 韩伯龙相马

　　韩伯龙去哪儿了呢？

　　他正在去沧州的路上。这次，为了体验一下，也为了减少疲惫，体验风俗人情，准备买一匹马骑着。

　　带着这个心思，他信步来到一处集镇。此时宋朝虽是已经走了下坡路，但是民间的贸易与社会生活，还是非常频繁，一派繁华热闹的景象。

　　在集市之上，韩伯龙感受到了无数的新鲜感。有些细节，没有亲自经历，那是肯定不会有切身体验的。那些做着各种各样买卖的商人，那些闲逛或者选购物品的熙熙攘攘，确实是天朝繁华之象。

　　打听明白之后，韩伯龙带着好奇的眼光，走过了无数店铺与地摊。穿过这长长的集市，才来到了那处马市。

　　在宋朝，其实马匹是不可能随意买卖的，但是在北方的村镇的集市上，还是存在大量的马匹交易行为的。

　　这就有点象在此时，牛作为大牲畜，是不允许随意宰杀的。比如著名的包公，就曾经破过一起割人牛舌的案件。但是江湖好汉到了酒店，一定要吃牛肉，可见，朝廷的规矩是一回事，好汉们甚至百姓们的做法是另一回事。不做点与朝廷相悖的事，哪能是我们好汉所为呢？

　　市镇之上，卖马的还真不少。这个时代，马的主要用途还是交通工具，牛主要用于农业生产。所以此地出售的马，有适于骑乘的，有适合用来驾车的。当然这骑乘用马，要比那驾车的要贵一些。

　　韩伯龙四处张望，只见人马喧闹，声音极其嘈杂。一眼望去，怕不是得有几百匹马在此出售。看哪一匹马都不错，一打听，价钱也都不算太贵，至少自己还是能够接受的。可什么样的马才是好马呢？至少这匹马得陪着自己漫长的路途，传说中那种有点灵性的，必然更为理想。

　　正不知该如何选择之时，他看到一个年长的老人，远远地在众人之外，身边有一匹瘦马。见那人面貌和善，便去搭话：“这位老伯，这里马太多了。”

　　老人见韩伯龙衣装整洁，自有一番气宇轩昂之模样，言谈还如此有礼，自然也是乐于攀谈：“这位官人大概不知，这驾车之马只要进行简单的调教，便可使用。而骑乘所用之马，要经过很长时间的调教，所以要更贵一些。而且，也只有那个良马，才适合训练成为骑乘的坐骑。”

　　原来，这便是老人祖所传之相马秘诀。这老人二十年前，曾在厢军中做过马监，后来，实在觉得军中太过没有前途，便回乡间务农。但这相马的本领，也一直没有丢掉，当然也没有什么用武之地。今天，韩伯龙一问，老人还有遇到知音之感。

　　敢情这老人还是个专业人士，韩伯龙也是兴趣大增，便继续打听。老人也不避讳，不隐瞒，给韩伯龙讲了许多书本上学不到的东西。

　　老人道感慨：“燕云之地是石敬瑭丢的没错，灵夏之地可是从铁宋手中独立出来成为西夏的。我大宋朝的土地开发还没到饱和的程度，湖北、湖南、安徽乃至陕西都有大量荒地在。”

　　原来，居然是这个原因。宋太宗时从西夏买了羊，运到河北放牧，羊肉是宋代的宫廷食材用量上的至尊。当时陕西冯翊县出产的羊肉，时称“膏嫩第一”。宋真宗时，“御厨岁费羊数万口”，就是买于陕西。而随着王朝的传续，宋代宫廷这种嗜吃羊肉为主要肉类的习俗，有增无减。

　　加上宋朝的马政管理能力极其低下，很多时候，种马就莫名其妙地养死了。对比一下汉朝，西汉初期天子都找不到四匹颜色一样的马拉车，但几十年后硬是养出了几十万匹马的马政管理能力。如果论到人口与土地的压力，宋能比近代日本十分之一的压力都不如，而日本的军马质量可以说是世界一流的。

　　看来，大宋朝缺马纯属自作自受。更可笑的是，宋朝没草场养马，却有草场养羊。怪不得老人心灰意冷，远离这样的官场。

　　就这样，本来可以养马的草场，成了为大宋官家和官僚地主们满足口腹之欲的基地，这叫宋朝怎么能不缺马呢？

　　感慨半晌，两人都不胜唏嘘。

　　过了一会儿，老人继续介绍，一匹良马，确定要进行骑乘的培育，首先得精养到一岁，然后要进行先期的适应性训练，比如使用缰绳等；到了两岁之后，鞍鞯等等就得适应了。再进行半年左右的骑乘训练，才可以正常使用。

　　韩伯龙听得入迷，问道：“老伯，我想选一匹好马，不知我如何判断呢？”

　　老人呵呵一笑：“年轻人，你算是问对人了。这个我还真懂得。远看一张皮，近看四肢蹄。前看胸膛宽，后看屁股齐。当腰掐一把，鼻子捋和挤。眼前晃三晃，开口看仔细。赶起走一走，最好骑一骑。”

　　远看一张皮，就是要看马的全貌，包括毛色、营养、体格大小、体型结构、全身匀称与否等等。

　　近看四肢蹄，要看姿势是否端正，管骨骨棒的粗细，筋腱的多少和坚强程度，对蹄的大小、蹄质的好坏、护蹄毛长短等等都要仔细观察。

　　前看胸膛宽，前面看胸部的宽度和肌肉的丰满程度。

　　后看屁股齐，后面看尻部和臀部是否强大肉多、形态整齐。

　　当腰掐一把，检查背腰的抗力强不强，背腰是否宽而平直，和尻部结合自然与否等等。

　　鼻子捋和挤，检查鼻子有无病症，同时看鼻梁高低，鼻孔大小，《相马经》云：“鼻大则肺大，肺大则能奔”。

　　眼前晃三晃，使马头向着阳光，用手在马眼前晃三晃，以检查马的视觉好坏，并观察眼球的形状。

　　开口看仔细，要根据牙齿确认马的年龄，并检查牙齿质量、形状等，上下颌的咬合等情况。

　　赶起走一走，是为了看走相，直线前进时看蹄子印是否落在一条直线上，看马腿瘸不瘸。

　　最好骑一骑，是为了检查马在负重而且快速前进时，有无缺点。尤其相乘马，更要骑一骑，看运步是否轻快、灵活。

　　韩伯龙这下子真是大开眼界了，感觉是否能够买到好马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收获了这样书本上都学不到的了不起的知识。

　　韩伯龙大是感激，环顾一周，虚心地问道：“老伯，您看这马市之上，哪匹马值得我买下来呢？”

　　老人仍是呵呵一笑：“这位官人，我已经全然向你讲过要诀，你去试试吧，看看你判断的效果如何。”

　　韩伯龙一听，乐了：“您这还是给我一个测试的机会，好吧，我去试试。”当下，心中念叨着老人的口诀，眼睛四处张望，在这马市之中慢慢挖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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