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赌运气
黄金荣此时还不清楚刘家傲已经给他惹来了一个大麻烦。他早早来到一家扬州人开办的富春茶馆，等待着和蒋志清见面。这是昨天半夜里，杜月笙和他在电话中约好的事情。
对于蒋志清和杜月笙这两个人，黄金荣可并不陌生。从洪门中的辈份来说，他和杜月笙、蒋志清还是同一堂口的同辈兄弟。在开始出道的时候，他也和杜月笙、蒋志清等人打过一些交道。
但是后来，他们走上了不同的道路。
蒋志清跟随陈其美去了日本学习军事，加入了同盟会、国民党，走上了革命道路。十余年时间，自己再没有和他有过联系。现在，人家已经是国民党在上海的负责人，算是国内政局当中的知名人物。自己和杜月笙却都留在了上海青帮，一起打拼。十多年来，两人中间虽然也有过争斗，但更多的是相互合作。
杜月笙昨天在电话中再三暗示自己，千万不要得罪蒋志清，一定要给足对方面子。所以他早早过来，比约定的时间提前了一个小时。
不过，莫道人行早，更有早行人。他的车刚刚停到茶馆门前，杜月笙的亲随已经迎了上来。
“荣哥。笙哥让我在这里等您。他在二楼订好了包间。”那名亲随替黄金荣拉开了车门。
“呵呵。阿笙总是这么客气。”黄金荣点了点头，带着几名保镖跟随着此人上了二楼。
杜月笙穿着一身马袿长袍等在包间门口，远远向黄金荣拱手行礼道：“荣哥。好久不见，我可是十分想念啊。”
黄金荣摘下警帽夹在腋下，拱手还礼道：“呵呵。我本来想着早点过来，以免怠慢了贵客。没有想到，还是落到了你的后面啊。”对于杜月笙紧抱国民党大腿的举动，黄金荣内心是有些眼红和嫉妒的。
杜月笙装作没有听出黄金荣话里的讽刺之音，热情的拉着他进了包间坐下。
杜月笙冲自己和黄金荣的手下们挥了挥手说道：“你们都到楼下去等着。”
黄金荣一边自己倒了杯茶水，一边悄悄跟自己的手下点了点头。
“荣哥。那份名单带来了吧。”关好房门，杜月笙坐到黄金荣对面郑重的问了一声。
黄金荣叹了口气说道：“我敢不带来吗？你昨天在电话里可是再三的威胁我啊。”他取出那份名单递给了杜月笙。
“荣哥。您说这话可是没有把我当兄弟啊。我真的是在为你考虑。”杜月笙接过名单，仔细看了看。
“我知道。只是心里不太痛快，跟你发发牢骚罢了。你说这事闹的。我多方求证，跟你也打听过的，陈、李（***、***）那些人在上海没有什么根脚。谁想到，还是惹出了这位大神。早知道如此，我费这力气干什么。现在好了，两边不是人。”
“呵呵。这事怪我。没有给荣哥打听清楚。不过，这点小麻烦，在荣哥眼里算不了什么吧。”
“大鼻子们对什么共产党还是很上心的。你知道吗？他们甚至为了这个，答应我们跟阿三享受一样的待遇了。呵呵。要不然，我们才不会下这么大力气。不过，陈、李他们也有些本事的。我到现在还没有在他们中间插入一个内线。”
“呵呵。洋鬼子这么重视，说明他们还是很重要的。我也不明白志清他们为什么要插手进来。不过，这对你我而言，也是一个机会。”
“什么机会？”黄金荣向来是很佩服杜月笙的胸襟气宇和长远眼光的。
“荣哥对中国现在的局势怎么看？”
“我哪懂得这些。乱世当中，能混顿饱饭就不错了。说真的，兄弟还真是很佩服你的眼光的。你跟老哥说说，这里面有什么道道。”黄金荣嘴上说着不在乎，眼中却透露出一丝企盼。毕竟在中国人的心中，都有着很强的官本位意识和光宗耀祖的想法。
“呵呵。我就是个上不得台面的厮杀汉，也不懂这些的。”杜月笙摇头微笑，并不急着跟黄金荣谈论正题。
“你就别吊我的胃口了。咱们之间用不着这个。”
杜月笙收起笑容，认真的说道：“咱们洪门可不仅仅是混绿林的啊。”
黄金荣点了点头，轻笑一声说道：“我知道。说起来，他们这些个革命党还是靠着咱们起家的。洪门十三堂，九个堂口都入了革命党。就连远走海外的司徒堂主都加入了。你我也给革命党出过力的。结果怎样？”
“呵呵。兄弟知道，许多同门心中是有些怨言的。可荣哥要知道，我们到底是混黑道出身的，想洗白可不容易。云台二十八将（汉光武中兴名臣）可不是那么好当的。不要像郭解（汉代豪强）那样没了下场就烧高香了。”
黄金荣沉吟了片刻，黯然点了点头。他给杜月笙添了些茶水问道：“你有什么好主意？”
“四个字。无求，早助。不要想着从人家那里得到什么，只想着雪中送炭，多多帮忙。而且，越早帮忙越好。志清这帮人，现在虽然年轻，还没有崭露头角，但早晚会登上高位的。他们又跟我们洪门有些牵连，只要我们做到这两点，想必将来，会给你我留条生路的。”
“呵呵。我明白你的意思了。看来，你很看好国民党的将来啊。但我只担心，他们又是一个朱皇帝啊。”
“赌些运气吧。”杜月笙没有反驳，无奈的叹息了一声。
两人说着话，杜月笙掏出怀表，看了看时间，起身说道：“志清很守时的，应该快到了，我们下楼去迎他一下吧。”
“好。希望他别学朱元璋那一套。”
蒋介石的汽车压着时间的指针，分毫不差的停到了茶社门前。
黄、杜两人站在门前，等他一下车，立刻拱手迎上前来。
“蒋兄。这位就是黄督察，不知你还记不记得他啊。”杜月笙把黄金荣介绍给了蒋介石。
蒋介石也拱手向两人还礼，轻声笑道：“志清可非忘本之人啊。我记得。我第一次出任务，去刺探清营情报，黄兄还给我们送过吃喝呢。”
“哈哈。这些小事，蒋先生竟然还记得，真让黄某汗颜啊。”看到蒋介石没有板着一张面孔责问自己，黄金荣安心了许多。
“蒋兄，楼上请。这家的扬州富春早茶可是很有名的。”杜月笙招呼大家上楼。
“杜兄费心了。我也有些年没有吃过扬州茶点了，还真有些怀念它的味道了。两位兄长先请。”将介石跟两人上楼，看到他们两人的手下都留在了一楼，他也悄悄向跟随自己的陈果夫摆了摆手。
三人进到房间刚刚坐下，店家便得到楼下吩咐，把早点送上了他们的餐桌。
“志清兄，可要饮些酒吗？”杜月笙客气的询问了一句。
蒋介石含笑摇头道：“我受过军事训练，早已戒酒多年了。”
“怪不得你如此康健。比我们看着可年轻不少啊。”杜月笙夸赞了一句，给他倒了杯热茶。
“杜兄过奖了。你们看起来可一点都不比我身体差啊。”
“呵呵。”三人齐声轻笑。
简单吃过早点。杜月笙把那份名单交给了将介石。
“这是黄兄交给英国人的那份名单。”
蒋介石接过来放入自己包中。向黄金荣拱手道谢：“这件事情可能要给你添些麻烦了。”
黄金荣双手作揖，摇头苦笑道：“蒋先生不责怪我就好。我是真不知道他们也是革命党。英国人说他们搞什么共产共妻的淫秽勾当，说是什么歪理邪说，害人的会党。我有些听信了洋人的谎话，又想着给华警争些福利，这才给洋人多卖了些力气。早知他们是和你们有关系的革命政党，我怎么敢如此啊。”
“呵呵。您过来之前，黄兄还一直报怨我没有帮他打听清楚陈李二人的情况呢。我们洪门可也算是革命党人啊，这不是自己人抓自己人吗，害他在你面前出了丑不说，还无意中当了洋人的帮凶。”
蒋介石明白这是两人在向自己表明态度，绝对支持中国革命的。他笑着点了点头说道：“我明白。我和你们也是自己人啊。”
“呵呵，哈哈。”三人会意的大笑起来。
黄金荣对蒋介石的态度很满意，他豪气的说道：“蒋先生放心，抓捕行动主要是我们华警负责，陈李他们不会有事情的。请转告他们，我们最快在五天后行动。毕竟不能拖延太长时间，洋人会起疑的。”
“那我替他们多谢谢两位了。”蒋介石得到这个承诺，起身告辞。
“我们送蒋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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