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网络时代，鬼界潮流
我又一次住院了。
醒来的时候，已经到了晚上。身边还是老四、胡撸娃和胖子刘——还有一个他们看不见的小鬼果果。
果果很歉疚的表情，低着头不敢看我。
“我到底怎么了？”我问。主要是问果果。
果果说：“鬼。”于是我知道自己是又遇到鬼了，但是一时之间，我分不清到底那个烧烤摊老板是鬼，还是那个上网的眼镜男是鬼。
旁边的胡撸娃以为我在问他们，用粗壮的嗓音回答：“谁他妈知道你怎么了，早上的时候，扫大街的阿姨在路边看到你，就报了警。警察来了之后又把你送到了医院，然后打电话到学校，学校又派人找到了我们……对了，辅导员也来看过你了，医生说你没事，她就吩咐我们在这里守着。”
我此时内心是迷茫的，喃喃道：“撞鬼了！”
旁边的胖子刘和老四听了，都是神色一紧，胡撸娃却没听出来，只以为我是在抱怨，说：“可不是嘛！清洁工在路上发现你的时候，你他妈就跟鬼上身似的，全身上下没有一点人样！唉，我说，你是不是营养不良啊！”
我看了看自己的身体，发现自己还是好胳膊好腿的，也没缺啥，于是就开始想象一个健全的人怎么才能看上去没有一点人样，想来想去，只想到那些被毒祸害的人瘦骨嶙峋的样子。
我说：“我没事……这是给我输的什么液啊？”
老四说：“不知道，哇哈哈吧。”
我白了他一眼，说：“老子的营养快线还没开瓶呢，用得着输哇哈哈吗？倒是你，小心供不应求，最后感觉身体被掏空！”
我勉强和他们说了会儿笑，感觉身体好像也没什么问题，就吵着要出院，不过护士说医生都下班了，现在办不了出院，而且住院才一天，报账也没办法报，让我干脆多住两天。
这种小医院就是这样，千方百计创收。如果是省医院那种大医院，人满为患，过道都是床，肯定直接赶我走了。
旁边的几个牲口都怂恿我再住两天，这样他们就能以陪床的名义不上课，直接出来玩。
我心想也是，反正住都住了，干脆就再住两天呗！
三个牲口见我也没什么事，就各自出去玩了。胖子刘正在搞网恋，所以时时刻刻都放不下手机；胡撸娃人际很好，所以随时都有人找他吃饭喝酒；老四是个衣冠禽兽，正宗高富帅，所以一定是约姑娘拍手掌去了……他们离开后，我这才能好好的和果果交流。
我把电话耳机插上，然后假装在打电话，实际上是和果果说话。
一次只能说两个字的果果确实很考验人的耐心，但是我和她还是很有默契的，所以我费了一个多小时终于还是把事情弄清楚了。
果果在进入网吧的第一时间就知道里面有个鬼，她没有在意，觉得有她在，那个鬼怎么都害不了我，所以为了让我安心陪她玩游戏，她没有告诉我——没想到我是出门买烧烤中的招。
月月网吧里的鬼其实就是那个眼镜男，他就是烧烤店老板说的鬼故事的主角，当年翻墙死了之后，几个翻墙的学生也买了烧烤，和老板说的一样，都是荤菜，一共44串。
我呢，因为有果果在身边，所以寻常的鬼近不了身，但是我去厕所的时候，那只网吧鬼就盯上我了。本来他是不能对我怎么样的，只能诱惑我去做当年他做过的事情——只有我和他一样去买了烧烤吃，他才能影响我。
而我确实这么做了。
要是当时果果在我身边，即使我吃一百串烧烤都没事，更不用说只是买烧烤了，可是果果这个网瘾小鬼并不愿离开游戏，所以我从烧烤摊离开后就中招了。
之后的回到网吧吃烧烤之类的事完全都是幻觉，或者说是被迷了心。
我在看到“自己”被开了膛，身上的肠子被做成烧烤串儿的时候就昏了过去，所以后来的事都是果果做的。
果果做的也很简单，就是发现我气息不对，出来找我，找到我又和网吧鬼打了一架，成功灭了网吧鬼后，想办法让我被人发现。
她说的很简单，我心想过程肯定还是很神奇，两只鬼打架，我可从来没见过。
“那个眼镜男呢？”我问，旁边还有人，而我在“打电话”，所以不能直接问那个“网吧鬼呢”。
果果说：“吃了。”
吃了！
我看了看果果的小肚皮，想到里面装了一个眼镜男，突然胃里翻滚起来。跌跌撞撞到厕所里吐了半天，直把前天吃的肉夹馍都吐光了，只有苦涩的胃酸往外吐的时候，我才流着眼泪回到病床上。
旁边的病友是个大妈，以为我又有什么问题还想帮我叫护士，我说没问题，谢过之后，就躺到床上，无力动弹。
果果觉得是她的大意导致我被其他的鬼害了，所以比较愧疚，“对不起”三个字怎么都说不出来，最后只能拉着我的手说抱歉。
我怎么会怪她呢。
但是我很疑惑：为什么我之前那么多年都没事，而上次遇到眼中鬼之后，又马上遇到了网吧鬼。这种概率怎么看都不太正常！
于是我找了个没人的地方给老头子打电话，说出我的疑惑。
电话里，老头子好像对我又遇到鬼的事情并不奇怪，他说：“你从小就跟果果一起住，虽然经过我的施法没有影响你本身的纯阳气，但是你身体上多多少少还是沾染了阴气，所以你比普通人更容易招来阴物是正常的。加上你眼睛里现在住了个鬼，其他的鬼想要祸害你有什么好奇怪的。”
我压低声音吼道：“那你不告诉我！”
老头子骂道：“书里没讲吗？《百鬼图录》里都讲了，你不会自己看？而且不是都让果果陪着你了吗？有果果在，你能有什么事！”
我一阵气结，转念一想，好像也是，老头子专门让果果跟我走，恐怕就是为了预防这种状况。而这次要不是果果在，我恐怕就被那个网吧鬼祸害了，现在不是把自己弄成烤串儿，就是在月月网吧陪着网吧鬼玩儿游戏。
果果在一边听的仔细，听到老头儿说有果果在出不了事的时候，头就更低了——有她在，我还是中招了。
在她看来，正是自己当时沉迷于游戏，没有陪着我，才让其他的鬼有了可趁之机。我不这样想，她虽然做鬼十多年了，但还是小孩子心性，很单纯，喜欢玩游戏也是鬼之常情，我总不能把自己撞鬼的事怪到她玩游戏上面去。
和老头子聊了聊，末了他叮嘱我，尽量不要夜晚出来，尽量不要往人少的地方去，尽量不要往阴气重的地方去。
前两条我懂，可是后面一条我就迷糊了。阴气重大家都懂，可是普通人怎么知道哪里阴气重啊？我倒是知道一个，那就是女厕所。可是我又不是变态，没事去女厕所干嘛！
我把我的疑惑说出来，老头子气得大骂，让我滚到一边去，自己看书找答案。我听见他在那头发火，就赶紧把电话挂了。
这件事之后，我迅速的搬出了寝室，在学校附近与别人合租了一套房，谨小慎微的过了一段时间。
这段时间还是很单纯快乐的。
果果爱玩游戏，我专门给她配了一台电脑。从酒店老板苟胖子那里讨要回来的八千块因此消耗的一干二净。
每天上完课，我就回房间和她一起打游戏。在我的带领下，果果进步很快，从原来的白银水准上升到了可以冲击铂金的地步，而我终于如愿以偿的上了钻石，虽然是守门员一个。
合租的是两个女生，这一点我还是很奇怪，按说两个女生租房，怎么也不会同意让我这个大男人加入的，更何况我在学校的名声也传开了。
后来相处发现，她们是蕾丝边。找男生合租比找女生合租要干净利落一些，而找到我这种一看就很老实，又比较内向的男生就更好。
开始的时候，老四和胡撸娃还经常往我这里跑，说是关心留守儿童，其实是刻意过来接近那两个女生。后来跑的次数多了，每天得到的却是厌恶嫌弃的眼神，这两个就知难而退了。
老四时不时都会吹牛逼：“那两个女生那么漂亮，结果是百合，真是可惜了！唉，要是她们先遇到我这种温柔潇洒的男人，一定不会选择当拉拉！”
胖子刘对爱情的观念比较忠贞，会讽刺说：“搞不好就是你这种人渣遇多了，对男人没信心，才变成那样！”
不管怎么说，他们死心后，我的生活就安静了。那两个女生与我井水不犯河水，以至于我和她们在同一个屋檐下住了几年，也没有说过几句话。
但毕业前出了一件事，我和她们终于有了正式的交集，那件事以后再说。
快到期末的时候，大家都忙。学生就是这样，假期之前很忙，贪玩的忙着计划假期怎么玩儿，有恋人的忙着想怎么在假期保持、增进或者淡化彼此的感情，我这种呢，就忙着快一点把《百鬼图录》学好，毕竟老头子说了，资质好的，很快就能有成，至少能感受到纯阳气，可是我到现在为止，学了快两个月了，还是屁都感受不到！
这让我有些怀疑自己，但我从小就聪明过人，智商上应该不存在什么硬伤啊！我不知道的是，老头子知道我心高气傲，做事情是越难越想上，越简单越觉得没意思，基于这种性格，他故意把《百鬼图录》的修炼过程说的很简单，目的就是为了激发我的好胜心，让我自己更加努力的去专研它。
老头子想的不错，我确实有一股子不服输的劲儿，所以决定到了暑假就回家去，就算老头子冷嘲热讽，我也要好好向他学习《百鬼图录》。我深深的知道，有人教授引导会比自学更加省力，那些无师自通的不过是一种传说，真正的无师自通，等于让一个一年级的学生突然看懂相对论，我觉得这是不可能的。
人贵有自知之明，我清楚自己有几斤几两，所以放着一个师傅不用，而选择闭门造车在我看来是很愚蠢的事，所以收拾完行李，我就准备提前离校了。
正在这时，我接到了老四的电话，他语气有些紧张，让我赶紧去看一看胖子刘。
我二话不说，放下行李就冲到医院里。
胖子刘躺在病床上，面色发青。
“他父母正在来的路上。”老四趴在我耳朵边上说，“我看是闹鬼了。昨天晚上我们都睡了，到半夜胖子突然发出了声响，胡撸娃最先醒，然后看见胖子双手掐住自己的脖子，在床上挣扎。”
“胡撸娃和我一起把胖子按住之后，胖子就这样了，怎么叫都叫不醒。送到医院之后，做了全身检查，重点看了脑子，但是检查结果还没出来。”
说完，老四说：“我想来想去，还是觉得闹鬼的可能性大。你眼睛好了没有？如果你说的那个高人有用，我们就快点请来给胖子治一治，免得事情闹大了。”
我的眼睛当然没好！老四基本上把情况都说清楚了，以我的见识，我觉得有些像鬼附身，能够附身的鬼很多，一时间我也分辨不出来，就假装自语，实际上在询问旁边的小鬼果果。
“是鬼附身？”
果果在旁边点头，说：“网络。”
网络的意思，就是网络鬼。这种鬼是近些年才诞生的一种全新类别的鬼，是死于网络或死后将怨念附着在网络上的鬼，《百鬼图录》上根本就没有记，特点是只能通过网络与人交流。
我想了想，虽然《百鬼图录》没有记载这种鬼，但这种鬼属于因死法不同而形成的鬼，和溺死鬼、火烧鬼等等是一个道理。
现在摆在我们面前的有两点：一是要想办法让胖子恢复正常，二是找出那个网络鬼，帮胖子消除后患顺便报仇！
前一点尤为紧要，所以我立刻让胡撸娃去找老徐，请老徐帮忙找到老徐口中的高人，那位高人如果能行，我就不用找老头子帮忙了。胡撸娃立刻就给老徐打电话，过了一会儿表示问题不大。
我们三个就坐在胖子的病床边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
老四面朝我说：“老三啊，你出去之后，有没有碰到过不干净的东西啊？”
我说：“没有啊，你干嘛问这个？”
老四说：“他妈的，我们寝室一共就四个人，你和胖子都遇到鬼了，我总觉得是不是寝室的风水有问题……诶，胡撸娃你打听一下，是不是我们寝室死过人啊！”
他的话引起了我的注意，我去酒店遇到眼中鬼是我自己倒霉，后来遇到网吧鬼也可以算作是因为我阴气重的原因，但是胖子不应该啊，十八九岁的年纪，火气正旺，一般的鬼魂避开他都来不及，怎么会有能力附身呢！
真是有鬼害人，大学城有几万人，比他阴气重的大有人在，就是轮也轮不上他啊！
我心里觉得不踏实，想来想去，还是想到了有人作祟上面，就问：“我走了之后，胖子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还有，他有没有什么特别奇怪的举动啊？”
胡撸娃整天不见人，当然不知道，但是老四知道。老四说：“人倒是没有得罪谁，胖子的性格你又不是不知道，打到脸上才知道还嘴的人，能得罪谁？！不过他最近聊天越来越离谱了，经常聊到后半夜，手机常常没电，后来和我换了下铺就更夸张了，有几次早上我起来放水，发现他好像根本没睡。”
我一听，知道问题多半就是在手机里了。胖子有个网恋的对象，叫“爱飞的小鱼”，以前还总是向我们吹嘘小鱼声音特别好听。
那个爱飞的小鱼，不会就是网络鬼吧？
我借口上厕所，问小鬼果果：“那个网络鬼你有办法对付吗？”
果果点点头，又摇摇头。这意思，是有些情况能对付，但是有些情况又不能对付。
“你要什么情况下才能对付那个网络鬼？”我换了个问法。
果果说：“当面。”
当面啊……我想了想，这个网络鬼都到了附身的地步，肯定不会放过胖子刘，它一定会再次出现。果果既然说了能对付，那肯定就跑不了，所以现在看来，问题不算大。
难就难在怎么让胖子恢复正常。
我又问果果：“胖子到底怎么回事？有办法吗？”
果果摇摇头，说：“没魂。”
看样子是魂魄不全引起的。人有三魂七魄，一个都不能少，胖子刘大约是因为被勾走了魂魄，所以到现在都醒不了。
论打架，果果能对付网络鬼，这一点我毫不怀疑，但找回魂魄治病救人她就不擅长了。这件事我决定先不说，因为胡撸娃已经向老徐口中的高人求助了，万一那位高人来了，能够帮胖子找回魂魄呢！
到了下午，胖子的父母来了。两个人都是成功人士的打扮，男的西装革履，女的衣着光鲜，看样子就不差。胖子的父亲叫刘建国，听说是当官的，看了看胖子，立刻对我们表示感谢，说多亏了我们这几个同学，胖子才没事。
我们说哪里哪里，都是同学，然后老四又把情况对刘建国说了，并说已经托人找了一位高人，应该快到了。
听到我们说找了个“高人”，刘建国皱了皱眉，倒是没有对我们求神问鬼的行为感到不满，而是担心这个所谓的高人是不是有真材实料。
“这人有真本事吗？要是没有，我们还是快点找老许问一问，我听说他认识个很厉害的人，叫什么沈先生，前年老许一家人被……请了好多人都没用，最后还是沈先生来，只在老许家住了一晚，第二天就没事了。”胖子的母亲很是担忧的对刘建国说。
听到“沈先生”三个字，我心里有些奇怪的感觉，但是当时没怎么在意。
刘建国则有些为难的说：“先看看情况再说……赵阳同学，你们说的那个高人大概多久到？”
胡撸娃于是又给老徐打了电话，老徐说已经带着人到了医院大门口了。
刘建国给老婆使了个眼色，胖子的母亲于是心疼的看了看自家儿子，出门下楼去了。
我对驱魔除鬼的场面还是很好奇的，也很想看看除了我所在的百鬼门，其他人是怎么对付鬼怪的，于是就很期待接下来这位高人的到来，因为害怕果果被发现，所以让果果也躲到戒指里，不许露头。
老徐终于来了，走到房门口，却没有进来，而是做了个“请”，让旁边的道士先进来。
进来的还真是一个道士，衣着打扮跟电视里演的一模一样。这个人很矮，只有一米六几，身穿蓝色道袍，脚下一双黑布鞋，背负一个棍型物品，用黄布包裹着，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整个人很瘦，一双眼睛炯炯有神，看起来就感觉不简单。
他进来以后，立刻就看向了胖子，皱着眉头说：“家属是哪位？”
刘建国说我是，道长辛苦，还请帮个忙，如果能够救我家儿子，我必有重谢。
倒是摆摆手，说：“家属留下，其他人先出去吧。”
我们于是就都出去，在我出去走出房门的时候，我才听见老徐逮住机会给刘建国介绍，这位是川西的高人蒋道师。
然后老徐也被撵出来了。
过了不多久，胖子的母亲也上来了，进了房。然后我们就都被喊进去。
进了房，蒋道师坐在一旁，老徐和胖子的父母站在一起，三人的脸色都有些奇怪，看得我们怪尴尬的。
老徐拉着我们说，救你们同学的办法有了，不过要你们帮忙才行。
我们当然愿意。
刘建国主动说了办法，蒋道师的办法是，由他做法，让我们中的一个假扮胖子，等那个鬼来还“胖子”的时候，就能抓住那只鬼，并且将胖子的魂魄找回来。
我们三个你看我我看你，交换了眼神，最后胡撸娃对着蒋道师说：“我们三个都愿意，你随便挑一个吧。”
蒋道师眼中精光一闪，指着我说：“就是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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