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死斗
我在一次与张望晨的交谈中曾谈到燕国的情报机构。他私下告诉我，在第二次东燕战争的结束之前，燕国的情报机构不仅不能完整发挥职能，甚至都无法阻止本国的情报像鸽子一样向南飞。这句话并不夸张，因为仅仅在张望晨这位燕国的英雄人物不长的服役经历中，就亲眼见证了5起因为情报泄密而导致的人员伤亡。
——《熠星简史初版》，第十二卷
张望晨身后的墙角有传来枪声，一阵扫射过后，树林里再没传出栓动步枪的枪声，而是惨叫声。张望晨心中一惊，自己小队有人受伤了!他感觉有什么炽热的东西浇到了他的脑门上，松开气枪抓起强子的自动步枪，装好弹匣，朝着强子的肚子就是一枪托。他想着对面的队长可能已经退了回去，便跑向身后的墙角。
队员有人中弹了，是谁？伤得严重吗？他的呼吸愈发急促，脑袋发晕，但还是紧紧地抓着枪。只有5步了，只有3步了，一旦越过那个墙角，他一定会把枪口伸出去……
"队长，墙角有人!"
张望晨听到张著的喊声时，已经从墙角转了过去，下意识地硬生生停住了脚步。下一秒，一个黑洞洞的枪口伸了出来，他想都没想，朝着那个方向开了枪。可是根本没法控制住腰际射击的后坐力，子弹全打高了。
不过这样也还是起到了一点作用，"大炮"也只是随意地扫了一梭子就缩了回去。张望晨趴到在地上，浑身不住地发抖，一直到确认全身没有中弹，他才敢站起身来。
"谁中弹了？"他低声问道。
"是蔡道，打在肩膀上了。"
张望晨慢慢地，慢慢地向前挪着，直到他能够从墙角探出头。面前是几间茅草屋围成的空地，天色已经暗了，他什么都看不见。
"小子，你很有胆量，但是也就到此为止了。"队长的声音不知从哪间屋子里传来，"乖乖地把枪扔出来，让我看到，否则，我每次这么问你，我都要杀掉一个女娃娃!"
"钟如玉留下来了。"张著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张望晨的背后，还把张望晨的气枪拿来了，"他们还有几个人？"
"两个，手里至少有两个小队的命。"张望晨喘着粗气说，"那个人死了吧？"
"还有口气。"张著把气枪和强子的携行具撇在了地上，"队长，怎么办？"
张望晨把自动步枪塞给张著，用颤抖的手抓起一个弹匣，扔了出去，然后也把气枪扔了出去。"我们按照你说的做了。"
"你以为把弹匣都卸掉就能让我彻底放过你们吗？你从墙角后面出来，要让我能看到你!"
"队长，你这是干什么？"
张望晨没有理会张著，慢慢地从墙角后面站了出来，往前走了一步，"我出来了，你别开枪。"
这时面前突然传来一声枪响。
张望晨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他的身体自动做出了一个转身的动作。他只觉得左肋一疼，随后就倒在地上。墙角后面响起了张著移动的声音，似乎要出来把他拖回到墙角后面，他忍着痛不停地发出他自己都不能理解的声音，张著估计也不会明白他的意思。
"大炮，你打中了吗？"
"打中了，队长。"
"好。你在前，我在后，我们过去确认一下，要小心，附近应该还有他们的人。"
张望晨感觉自己并没有被子弹打中，可能只是从他的身上擦过去了。他躺在地上一动不动，静静地等着，听着脚步声一点点逼近。
如果，只是如果，张著能把两个人都打中的话，他就算被打死了也值吧？人要是死了会怎么样呢，会很疼吗？是一瞬间的事，还是很痛苦地慢慢等着？
张望晨的心里一下子涌出了恐惧，他后悔刚才的举动，他还是怕死的。几十秒以来支撑着他的肾上腺素似乎要用光了。
"队长，地上似乎没有血。"
"哼，这小子在装死吗？行，你也不用担心了，我现在就了结他!"
突然有什么东西打在了墙上，像是小石头之类的东西。脚步声在不远的地方停住了。
"大炮，你听见了吗？"
"没有。是什么？"
话音刚落，远处一声枪响，这两个人中的一个被打中了，哀嚎着倒在地上。
"大炮，你——艹！"
又是一阵枪声，张望晨猛然睁开了眼睛，那个叫大炮的正捂着肚子在地上挣扎，队长则在一边移动一边向远处开枪。张著并没有开枪，而是先把张望晨拖到了安全的地方。
"你倒是开枪啊!"
"我在救你的命!"张著抓着衣领的手脱开了，一个屁股蹲坐在地上，张望晨忍痛坐起来，但是此时"队长"已经跑远了。他心中一惊，如果这边没有办法压制住敌人，自己的同学可就要丢掉小命了。
"打他!"张望晨正要让张著开枪，一个人影突然从"队长"身后冲了出来，径直冲向他，这个人的辫子在空中飘飞着，难道是个女生？她手里好像攥着什么东西，要从背后偷袭"队长"。
"队长"早有防备，转过身去要用枪托砸她，结果这个女生躲闪了过去，又冲到了他身后。与此同时，张望晨一脚踹开"大炮"，夺走了他的枪，现在他们有三把枪了。
那女生一跃而起跳到了"队长"背上，在夕阳映照下手里的东西闪闪发光，分明是一把利刃。眼看她就要把匕首刺进咽喉，“队长”居然抓住了她的衣服，一发力把她从自己肩上揪了下来摔在地上，腰间的枪套摸去。那女生哼了一声，没了动静。
开枪……否则她会死……
张望晨愣住了，脑子里的声音仍在耳边回荡，但是他没能把手里的枪举起来。
Fission Mailed!
【Continent】
【Optus】
【Emit】
他好像听见了西瓜摔在地上的声音。
"你，你开枪了……他死了吗?"
张望晨没有回答，而是慢慢地站了起来，腰间的疼痛再一次袭来，他的身子歪了一下，但是他没有停下来，而是慢慢地靠近。
"队长"一动不动。张望晨走了几步，好让黄昏的阳光照过来，看得更清楚些，这下他看到了"队长"睁得大大的眼睛。
那个女生慢慢地动了动，扶着自己的左臂跪着站了起来。
"你没事吧?"
"……没事……"那女生的眼神里全是惊恐，张望晨感觉自己已经不会说话了，他僵硬地抬起右手，"你的，脸上，呃，沾上……东西了。"
女生茫然地用手在脸上抹了抹，低头看去，纤细的手指被染成了暗红色。
张望晨看着地上黑乎乎的痕迹，咽了一口口水，他转过身去，土地上除了"队长"一动不动的身体，还有被摔得七零八落的西瓜瓤。
他一步步地走回了张著那里，刚要开口说什么，忽然眼前一黑，呕吐起来。可是西瓜已经摔碎了，压缩饼干和午餐肉也都消化掉了，他最后什么都吐不出来了，只是不停地干呕、咳嗽，剧烈地咳嗽。
等到张望晨清醒过来，他已经坐在帐篷里了，身上披着毯子。外面有很多的人在走动，相当嘈杂，他能听见有女孩在哭，有人在激烈地讨论，还有人在因为痛苦而哀嚎。
就这么结束了吗，他是死过一次了，还是没有死?如果还没有死，为什么他会感觉自己身体没有知觉了?
帐篷被"哗啦"一声掀开了，洪开泰走了进来。"队长，你怎么样?"
张望晨点点头。洪开泰把帐篷的帘子放了下来，调亮了油灯，"他们都说你一定是撞了大运，面对正规军队居然还能活下来。你腰上的被一发子弹擦过去了，不是很严重，所以就给你简单地处理了一下。"
如果不是洪开泰这么一说，张望晨还不会感觉到自己的肋下贴着什么，可能是纱布吧。又是一阵咳嗽，张望晨呼出一口气，"蔡道还好吗?"
"他还好，那颗子弹从肩膀穿了过去，我们小队也只有你们两个人受伤。他被送走了，应该回到了后方的医院。哦对了，"洪开泰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表，"蔡道在离开之前把这个给了我，他觉得你很需要手表所以先借给你，以后如果有机会就还给他。"
张望晨接过手表，放在了衣服口袋里，这时帐篷的帘子又被掀开了，程空把头伸了进来，"张望晨，张望晨在吗?你来，有人想见你。"
张望晨缓慢地站了起来，程空一个劲地朝他挥手，"应该是上面的……他们说要和你聊一聊。"
张望晨摘下毯子，跟着程空走出了帐篷，穿过人群，走进一个比他们的几乎大一倍的帐篷。帐篷里摆了一张桌子，桌子后面坐着两个军官模样的人。程空把他按在了桌子前的椅子上，自己缩着脖子坐到了居中的军官旁边。
"你叫张望晨，"那个人从身边接过一个档案袋，翻出一沓纸，衣领上的三道杠一颗星在白炽灯的映照下格外抢眼。"是青年军化学检测部队第三分队的一个小队长。你还记得你在最近一次轻武器技能考核中的成绩吗?"
"89分。"
"是的，"军官翻出一张成绩单，"算是优秀，但并不出众，你的小队有能达到95分的队员，当时就在你身边。不过，你还是一枪就打死了他，对吗?"
张望晨麻木地听着，不知道是不是该回答。那个军官又翻了几页，合上了档案。"能给我们讲讲今天你的经过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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