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试探群臣
当天下午，朱翊镠送走戚继光之后，并没有休息，而是直接召集内阁的几位大学士，以及几个资深大臣来到这武英殿议事。
这1次议事，朱翊镠想得很清楚，这将是1次很好的试探，对于文官集团的试探。
之前的改革都是限于军权，无论是京营，还是宫禁，其实都对文官集团的利益链触动不大，而且他们也不好提反对意见。
本身，这军事确实是要到了改的地步，但是接下来，朱翊镠就打算1步步试出这些文官集团的底线是多少？
怎么试验？自然是从小事开始入手，当然了这些小事，其实对于普通百姓来说，也是件大事。
“诸位——都是我皇明的肱股之臣。”
等到人都来齐了之后，朱翊镠扫了1圈安安稳稳半个屁股耷拉在锦墩上的大臣们，“本王新任监国，还有很多事情需要诸位臣工1并鼎力相助啊。”
开场先说句客套话，这是必不可少的。
而那些个大臣们自然1个个也是连称不敢，随后，见到氛围烘托起来了，朱翊镠便直接切入正题了，“这治国，本王没有太多经验，这小半年来，江陵公离世，朝中臣工听说对于这新政废立1事，吵的不可开交啊，就连身在辽东的本王，都有所风闻啊。”
来了，来了，这正戏来了，坐在锦墩上的大臣们，1个个都是朝中摸爬滚打几十年过来的老人了，自然不是小白，潞王这1开口，他们便闻到味了。
只是他们只是悄悄对视1眼，并没有开口，因为很显然，潞王的话还没有结束。
“诸位认为…”
朱翊镠的话慢悠悠地传了出来，“这…江陵公的改革，可需废除？？”
殿内的十几位大臣听闻此言，顿时纷纷抬头看向坐在主位上的潞王。
他们不是傻子，反而是大明朝最聪明的1批人，因此1下子就抓住了潞王话中的重点。
潞王他是说了废除，而不是说再立。
很明显，潞王的意思是想要废除？？
1时间，诸多大臣沉默不语，张4维心中1喜，但是面上没有表现出来，还是如同1潭深水1般平静，只是隐晦地朝着边上的许国望了1眼。
那许国担着吏部侍郎，单凭这个官职，原本应该是没有机会参与到这次议事当中，但是此人资历极老，而且又是下1届内阁的有力人选，话语权足够，自然能参与进去。
而之所以张4维跟那许国对视1眼，无他，就是因为这许国跟那张4维1样都是代表着商贾的势力。
只是不同于张4维是晋商1派的朝中话事人，那许国是徽商的话事人，徽商许鈇的次子。
也正是这批人，抱成1团，形成1个隐晦于朝廷水波之下的1派。
而这1派也是最想要要全盘推倒张居正的新政。
而原本跟着张居正1并搞新政的那1批人，则是显得忧心忡忡。
按理说，这张居正留下的旧人，其势力在此时是处于顶峰的。
不提其他人，单说这余有丁，1个是新任礼部尚书，兼着文渊阁大学士，而潘晟，则是单兼着武英殿大学士，不掌部务之事，只参预机务。
1个内阁当中，两位都是张居正的旧人，这势力不可不说不强。
但他们还是担忧，因为他们很清楚地知道，这份权力来自于谁，来自于皇权本身。
谁代表了皇权，谁就能轻松处置他们。
而如今，是个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潞王代表了皇权。
那么潞王的态度变化，就关系着2人的仕途，以及新政的延续与否。
但是他们又不好对此事发表意见，本身他们就是江陵公1手提拔起来的，这如何说什么都会被天然贴上标签。
当然，这朝中可不是只有这两派，若是只有这两派，那么这大明皇帝屁股底下这个宝座也是坐不安稳的。
朝中自然还是着中立派，但是这中立派也分成两派。
1为诸如申时行，凌云翼1般的4不沾，他们算是墙头草，随时飘向对自己有利的方向，这些人都是圆滑无比，不用去管他们。
而另1方则是刚直如铁的文官，这些人基本上都是将这儒家的道理给读明白了，也就是自己给自己洗脑了，忠君爱民的思想深深扎根在他们的脑海中。
诸如，现目前担着詹事府少詹事兼侍读学士，署翰林院差事的王家屏。
又如礼部右侍郞王锡爵
这些人是单纯的心直和头铁，心中自有1把明尺在，当然了，也是不被主流官场所容。
若是徐阶这种伪君子还活着，必然会说上1句，偏愎，不谙大体。
但是朱翊镠清楚，这些人对于王朝的重要性，远比这徐阶等伪君子的清流1辈要大得多。
十个徐阶换不了1个王家屏！
这些人，才是朱翊镠想要试探的对象，他要看看这些人对于张居正新政会有何反应。
这些大臣的反应，以及1些小动作，其实都被坐在主位上的朱翊镠看得1清2楚，这地坪可不矮啊，坐在高处的朱翊镠自然是能看得远看得清啊。
“殿下——”
1道声音传出，朱翊镠打眼看去，果然，没有出乎自己的预料，是王锡爵。
此人之前硬扛万历的事，自己可是有所听闻，不知道这次，他的态度是如何？
1想到这，朱翊镠便饶有兴致地看向王锡爵，语气也是较为温和，“王侍郎，可是我大明馆阁之司南，你想说些什么，只管开口即可。”
“谢殿下。”
王锡爵1个行礼，而后来到这殿中央，朝着潞王便是1拜，“回禀殿下，这江陵相业亦可观，宜完护以存国体，不可废除！”
“对，殿下！”
王家屏紧接着站了出来，“臣也认同王侍郎所言，大明而今中兴，太仓粟可支数年，冏寺积银钱至6百万两，4海升平，有大半都是依赖着江陵公之政。”
“王大人说得偏颇了些吧。”
张4维可不会任由这些人说下去，当即便开了口，“这大明中兴，全赖皇明祖宗佑护，而江陵公在位十年间，独持国柄，褊衷多忌，有威福自擅之罪！”
朱翊镠看向张4维，没有说话，但是心中却是有些反感起来。
这张4维很聪明，他并没有指向这张居正的政策。反而是直接指向此人独断这点。
而这点，基本上任何1个人主都不会忍受。
因此，按着常理来说，张4维这1招是百试百灵的。
但是很遗憾，朱翊镠是个例外。
不过，现在还不是自己下台的时候，再则这张4维是从龙之臣，这半年当中也确实帮了自己，自己现在也不好驳他的面子。
朱翊镠不说，不代表其他人不说。
“瑕瑜不相掩，人无完人，这点难道张阁老不明白吗？”
照例是王锡爵开口了，“我们不该因人废政。江陵公确实有所霸道，当年我也多有看不惯他的地方。”
“但是，现在——”
王锡爵说话间，瞟了张4维1眼，“现在看来，比起江陵公，呵呵，我更看不起你，张大学士！”
“王大人莫要针对张某本人，张某只是就事论事。”张4维面对王锡爵的暗讽，没有丝毫动容，反而是1脸平静的反驳了1句。
“殿下——”
王锡爵也不理会张4维，而是1个扭身，又朝向朱翊镠行礼道，“江陵公之政，有振作有为之功，尤其是严考成，清邮传，核地亩，这3项绝不该废除啊！”
“倘然我大明是人，那么严考成，便是勤4肢，清邮传便是明双目，而核地亩更是护安康啊！”
现在的王锡爵其语气比之前还要更肯定了。
眼看着到了这1步，朱翊镠便知道自己该下场了，而且这新政拥护之人还是比较多的，这样自己也更好说出自己内心想法了。
想到这，他当即便站起身来。
而众大臣，1见到朱翊镠站起来，也是纷纷站起身来。
“本王心意已定。”
朱翊镠扫视了1圈，尤其是在潘晟还有余有丁等人的身上停留了1会，而后才开口道，“江陵公功在社稷，过在身家，其政不该废除！！照例推行！！！”
话说到这份上，众人已经很清楚潞王内心真实的想法了。
1时之间，众人都再次抬眼看向了朱翊镠，心中思绪万千，都藏着自己的想法，但是最终还是异口同声地弯腰行礼道，“谨遵监国谕令！！”
张4维只是抬头看了1眼，随后便又低下头去。
但是他的内心却不如脸上这般平静。
耍了，自己被人耍了。
张4维哪里还不知道，这是潞王1次试探，抛出的这块诱饵，居然被自己等人给吃下去了。
很显然，这潞王小小年纪，但是这心机可不浅，不单单懂得借力打力，还会隐藏自己想法。刚刚自己便被潞王给耍了，操弄人心，这1点，让张4维1时间有些恍惚，因为他见到过，那1刻，他的思绪飘远，像是感觉回到了自己当年少年时觐见嘉靖1般。
这位日后的帝王，不简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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