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59章 债主跑了
在得知白银的临终心愿之后，张淑慧就一直防着这个小家伙。
这种对白银的警惕 ，反而削弱了对末世的悲伤。
水已经漫上了窿山，黑色的水在山风吹动下一浪又接着一浪漫过草地。
腐尸形成的防护已经稀薄的没办法完全挡住听风城边缘。
一只只腐尸在数不清的怪物之中，就像是墨水里漂浮的珍珠一样眩目。
当初令人胆寒的百万腐尸大军，在不断地消耗之中只剩下这些。
腐尸队长身上的红披风已经破烂的只剩下几缕布条挂在脖子上，一双锋利的开天斧在一次次的劈砍之中早就已经卷刃，刀口凹凸不平。
“吼！！！！”
它嘶吼着，和那只青灰色的腐尸并肩作战，在此之前，这两只腐尸曾经是死对头。
而现在，随着周围腐尸一只只减少，它们只剩下彼此。
剩下的少数腐尸不断吼叫着，有的被怪物撕扯到四分五裂，有的被一只只怪物裹挟着，沉入海底。
最大的敌人不是黑海，而是从地缝之中诞生的这些怪物，只要这些怪物一直源源不断的出现，那么不管是人类还是动物，用不了多久都会灭绝。
这些东西什么都吃，只要是有生命的，不管是人还是兽，甚至是变异动物，都不放过。
吃饱了也不会停止杀戮，似乎它们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了清扫其它生命。
血太岁形成的边界线还在严防死守。
厌迟在阁楼上，眼睁睁看着腐尸队长和黑子被拖进海面，明明这时候，他只要一个指令，就能召回这两只腐尸，可是他没有。
他只是残忍的看着最后的两头腐尸被黑色吞没。
“腐尸队长，呜呜呜呜……”
张淑慧咬着帕子哭，“厌迟大人，可以把它们召回来的。”
“召回来做什么？他们的使命，就是守住外围，守不住，就消失。”
厌迟皱着眉头冷冷道，说话间，一抹猩红从嘴角溢出，又被他平静的擦拭干净。
“张淑慧，擦干净你那没用的眼泪。”
张淑慧，“可是我控制不住，反正都要死了，还不能让我痛快的哭一哭嘛！呜呜呜呜！！！”
的确，守不住听风城，他们都是要死的。
她抬眼望去，小灰灰，老瞎子师傅，大壮，白银……甚至后来的兰茵，每一个人都在血太岁守护的边界之外，奋力拼杀。
他们多拦住一个，冲到血太岁圈内的怪物就少一个。
少一个，血太岁就能多支撑一会儿。
可是那些怪物是杀不完的啊，他们就像是沙滩上的焦尸，涨潮了，所有人都会被吞没……
“厌迟大人，教主大人怎么还不走……”
张淑慧红着眼睛问道，“明明她说过我不会管我们的……居然滞留到现在，她根本就不是一个合格的反派嘛……
我们家教主大人才会在乎别人的生死……”
她声音哽咽着，带着低低的哭腔。
厌迟，“她会走的，没有人比她自己更重要，因为她是怪物姜尤。
但是她会等到最后一刻，确认我们不会有生机之后再离开，因为她是窿山的主人，至少在有转机的可能下，她会护着这片土地……”
瓢泼大雨之中，水面已经和窿山之巅的地面齐平，血太岁组成的边界线将听风城死死圈禁在其中，在昏暗的光线里像是火把一样耀眼。
她没有走，明明水面已经没过了地面，可是她还没有走。
厌迟知道姜尤最后是要离开的，可是至少她犹豫过，努力过，为了这个地方片刻停留过，这就已经足够的。
当月光的光辉被乌云遮住的时候，消失的只是月光，而不是月亮。
终于，又是一道巨浪袭来，外围的房屋轰然倒塌，成片的木头漂浮在水里。
厌迟似乎心有所感，他抬头朝着树屋上空看去。
那一直飘在树屋上空的赤色肉球像是融化的冰淇淋一样，血太岁快速下落。
那肉球越来越小，消失。
数不清的血太岁漂浮在浅水中，像是水虫一样在草叶的缝隙中流动着，汇聚到一处。
一根树藤突然伸来，将他卷着送到了食人树的最高处。
被放到树枝上，他才看见不只是自己，张淑慧，白银，老瞎子，大壮，灰老鼠，徐日照，阿朵……
食人树的无数根树藤就像是触手一样，精准的将城内还活着的人一一卷起，放到树梢上。
有老人，孩子，男人，女人……
陈家村的怪物也有样学样的爬上了食人树。
变异狸花猫似乎已经知道什么，凄厉的大叫，凶狠的扑进水里朝着那团血太岁巨龙的方向游去，又被食人树捞回来，死死地圈禁在树笼里面。
猫叫声格外凄厉。
在最后一人被送上食人树的瞬间，听风城的边界线瞬间崩塌，所有血太岁汇聚到一处，像是鱼群一样有序的朝着黑海之下游去。
厌迟松了一口气。
她终于走了。
眼见防线崩塌，张淑慧瞬间撑开保护罩，正好可以将食人树全部护在其中。
食人树藤蔓轻轻戳了戳他的肩膀，厌迟回头看去，是一根像是小豆芽一样的树苗轻轻靠落在自己肩膀上。
他不记得这东西，但是张淑慧认得。
她一眼就认出这是食人树的本体。
毕竟当初，她可是亲眼经历了一棵野生食人树被人类驯服的。
看来这棵食人树也准备跑路啊。
“城主呢？”
“怎么不见债主？！！”
“债主肯定死了，吸收怪物太多撑死了！”
“别胡说，城主那么厉害，我们都死了她老人家也不会死！”
“我刚才看见那些血线全都潜入水里去了，债主跑了！”
“啥？债主跑了？！！！”
“我滴个山神大人，城主大人竟然跑了！”
听见这话，张淑慧一惊，以为大家会怨恨姜尤，可是没成想，这些山民话锋一转。
“她咋等到现在才跑？！要是我能跑，我早跑了！”
“就是就是，债主不是山里人，死了山神大人不收的，到时候就是骨灰野鬼了！”
“还不是想多护着咱们一会儿， 债主是个面上看着不近人情，可其实心里还是惦念着大家的。”
此时，旁边突然有个人出声道。
“要是真的顾着自己手底下的人，就该留下来和大家一起，要生一起生，要死一起死！自己跑了算什么？留下我们等死！”
这人话音刚落，众人沉默。
一个山民转头看了他一眼，直接一镰刀旋下来那人的脖子。
“扑通扑通”两声，身子和脑袋前后掉落在水里。
“谁要跟你一起死？蠢货！”
“这人不是咱们城里的，是涨水的时候不知道从哪里跑来避难的！”
“我说呢，脑子跟被猪吃了似的，能跑不跑非要留下来一起死，野猴子都没这么蠢！”
话音刚落，树上的猴王给了说话那人一锭子，并且转过去用猴屁股对着他。
山里人经常打猎，遇到危急情况能救就救，但若情形不乐观，也不会立刻逃跑，能跑一个是一个。
不会为了救一个必死的人，赔上自己的性命。
这是大家的共识。
姜尤的做法在他们看来很正常，至少在水面漫过窿山之巅之前，她一直护着他们，最后眼见没有转机了才离开。
留下来一起死，除了多死一个，没有任何意义。
山神大人会惩罚每一个浪费生命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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