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7章 抵抗与删除
纳西妲下意识伸出手，似乎想要将大贤者消散的灵魂强行抓回禁锢，想将事情问个清楚明白。
他是怎么知道风暴将临的？他观测到的风暴和大慈树王说的风暴是否是同一种？为什么他、为什么教令院对她就不能多一点信任？
她明明，也很努力的在准备对抗风暴啊！
可灵魂一旦破碎消散，又哪里是那么容易抓回的？
纳西妲怔怔伸着手，许久都没回过神。
“纳西妲。”
耳旁忽然响起微弱呼喊，纳西妲立刻惊醒，闭上眼，意识进入依附于世界树的意识空间中。
“大慈树王，你怎么样？”
纳西妲刚一进入，便连忙来到空间中那一道虚弱到接近消失的光影旁，正是大慈树王。
早在两天前，大慈树王的情况便急速恶化，原本绿莹莹满是生机的柔光被猩红沾染，整个神变得虚弱无比，像是在艰难抵抗着什么。
“我还好，还能撑一段时间，只是没法继续陪你一起了。”
大慈树王声音微弱，“听我说，纳西妲。我能感受到，那怪物已经抵达须弥了，祂潜藏在暗处，如一条恐怖的毒蛇，正寻找着下口撕咬的最好时机。”
“我已经自由了，大慈树王，我已经走出封印了！”
纳西妲努力控制着自己的嗓音，努力让声音显得正常平和、显得可靠：“我可以阻止祂的，我一定可以的！”
“祂的目的是世界树，你要做的，就是以自身权柄，结合须弥子民之力，为祂编造一个能够以假乱真的梦境……那怪物唯一的弱点在于灵魂，这是你、是须弥唯一能利用的地方。”
大慈树王停歇几秒，继续开口：“你要记得，那怪物发觉自己受骗后，一定不会善罢甘休，一定会重返须弥。所以你一刻也不能放松，要以梦境为须弥构建最牢靠的屏障。”
“祂可以输无数次，可须弥只要输一次，就再没有重来的机会了。”
“嗯！我记住了！”
纳西妲用力点头，可心中却不知为何，蓦然响起大贤者的话语：神明应当有着无上权威，应当摒弃善良、软弱等无用情感，应当镇压一切异端……
神明，也许就该像大贤者说的那样，心智坚毅、杀伐果决？
纳西妲神情恍惚，下意识觉得哪里不对，可又觉得没什么不对。
她迷茫间将目光投向大慈树王，却忽的瞪大双眼。
在她眼中，竟没有大慈树王虚弱的光影，取而代之的是一棵被齐根截断的大树，断口处崎岖不平，像是被某种凶兽咬断一样。
“呀！大慈树王！”
纳西妲满心惊恐，可一眨眼，断裂树影又消失不见，大慈树王的虚影重新出现在眼前，就好像刚刚的只是瞬间的幻觉一样。
“怎么了？纳西妲？”
大慈树王疑惑。
“没、没什么……”
纳西妲用力摇头，犹豫几秒，没有将刚刚看到的景象说出，而是认为是自己刚杀了人，心情动荡间产生的幻觉：“没什么……”
大慈树王不疑有他，再次提起力气，道：“原本我的计划是，当你恢复自由，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将我删除，彻底解决禁忌知识造成的灾祸。可如今怪物已然到来，删除我和禁忌知识，会给你、给阿佩普造成影响，会带来更多的意外。”
她停顿两秒，道：“所以，纳西妲，在伱成功抵御怪物的第一次进攻后，一定要尽快将和怪物有关的信息备份，做好准备后，再将我和禁忌知识彻底删除，这样才能真正拯救须弥。”
而她，也能在亲眼看到纳西妲有能力守护须弥后离去，算得上死而无憾。
“将你……删除？”
纳西妲眼神愣愣的，巨大的悲伤涌上心头，她摇着头，声音中有着难以掩藏的哭腔和哀求：“我们还有别的方法对不对？我们一定还有别的方法，对不对？”
“……”
大慈树王没有说话，只叹了口气，抬起手掌，温柔地摸了摸纳西妲的头发。
“……我，我不想你离开，大慈树王……”
纳西妲低着头，声音哽咽，她抬起手擦着眼睛，可怎么也擦不净眼泪。
“我知道，我知道的。我也舍不得你，纳西妲。”
大慈树王伸手将纳西妲揽入怀中，眼神慈爱，如同在看自家不得不长大、去独自面对生活的女儿似的：“可世界上许多事，都不会因为我们的意志而改变，即使我们是神明也一样。这已经是最好的做法了，纳西妲。”
“……”
纳西妲将自己埋在大慈树王怀中，死死咬着牙，压抑着，不肯让自己哭出声：“可是……可是……”
可是我们才重逢，可是我们还没有一起创造更多、更美好的回忆，可是我真的好舍不得你……纳西妲很想这样说，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一句也说不出。
“我知道的，我都知道，不要哭，纳西妲。”
大慈树王手掌在她柔顺的头发上扶了扶，“至少我们有好好道别，至少须弥会安然无恙，至少……我们没有辜负彼此的期待。”
她话音落下，光影便倏然化作光点消散，仅在原地留下一枚有着猩红纹路的苍翠树种，落到纳西妲手中。
“我要睡了，纳西妲。我会尽力为你拖延禁忌知识侵蚀的时间，等着你唤醒我，告诉我成功的好消息。”
“我会的，我一定会的！”
纳西妲攥着树种，用力擦掉眼泪，深吸口气，向自己也向大慈树王保证：“我一定！一定不会辜负期待！”
一定能击败怪物，保护好世界树，保护好所有须弥子民！
她收好树种，转身离开意识空间，回到净善宫的躯壳之中。
净善宫内的景象没有丝毫变化，大贤者冰冷的尸体倒在地上，没有半点生息。一旁身材健硕的书记官艾尔海森同样安详躺着，起伏的胸膛有力证明了他只是陷入深层次的睡眠，而不是和大贤者一样一睡不起。
纳西妲来到艾尔海森身旁，伸手点在他的眉心，试图将书记官唤醒，却发现他此刻似乎正处于某个人的梦境之中，若不找到那個关键之人，就无法唤醒他。
可找到关键之人，又无法单独唤醒他。
“果然是这样……”
纳西妲起身看向大贤者，犹豫片刻，还是来到他身旁，俯身伸手帮他合上眼睛。
“我会成为真正的神明，我会守护好须弥，无论现在还是未来，无论你说的风暴是什么，我都会做好神明应做的事。”
纳西妲起身，轻吸口气，又缓缓吐出，眼眸坚定：“但是，你和你的那些同党，我也同样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他们会和你一样，得到应有的审判和惩处。”
她说完，转身将目光投向沙漠方向。
怪物已经到来，新神即将诞生，时间紧迫，她趁着这短暂间隙，和那位草龙王聊一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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