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与家乡的通讯

倪宽睁开眼睛，眼前是白色的天花板。

  （看来我在医院，那个怪兽被解决了。）

  他有些茫然地看向右侧——有人在那边说话，但是他一时间听不太清声音，有种耳朵里进水以后的朦胧感，但是这种感觉很快消失了。

  身边的仪器似乎探测到病人转醒，发出轻柔地滴滴声，旁边的谈话声很快被打断了，脚步声由远及近。

  “你醒啦？手术很成功，你现在是…唔唔…”一个活泼的声音传来，却是说话一半被捂住了嘴。

  三根手指出现在眼前，身边另一个沉稳冷静的声音对他说：“这是几？能看清楚吗？”

  倪宽想说话，他使劲地吐气，却只能发出轻不可闻的声音：“si…三”

  “嗯，视力和图形认知，逻辑思维看来没什么问题，然后是…”倪宽听到铅笔在纸上划动的沙沙声，这种声音很好听，他想着。

  身边的环境也很安全，床垫柔软的恰到好处，天花板的灯很柔和不刺眼，实在是很让人放松。倪宽脑袋放空，倦意涌上来，他又睡了过去。

  “...病人是O型血，是的，首长请……身体状况基本…….没发现身体有什么……”

  倪宽现在处在一种半梦半醒的状态，他似乎能听到身边的人在说话，渐渐从困倦中清醒，但怎么也无法睁开眼睛——不对，是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

  好像是灵魂和肉体分隔开了一般，倪宽只能被动的接受身体传递过来的感觉，他只能静静的等待，这种空虚的感觉并不难熬，身边谁人的说话声渐渐清晰，他似乎正处于一种恢复的状态。

  “滴……滴……滴……滴……”伴随着心率，头顶的机器发出规律的声音。

  “你确认……..在怪兽的….吗？到底有没有….体吸...可能？”打电话的是一个听上去很沉稳的年轻男声。

  “医院检查没有发现他的身体有异物，体液检测也没发现明显异常，会不会还留在现场？这玩意儿如果有什么奇怪的物理性质也是能理解的，你说会不会这玩意不受物理规则限制？”

  “滴………滴………”

  电话那头传来一句什么嘟囔，然后病房这端挂断了电话，倪宽听到挠头声：“见鬼了，之前怪兽都有的，难道这个怪兽种族不一样？”

  “滴——————————”

  “卧槽？”倪宽和那个男人同时惊了，和男人急忙去按急救铃又碍于倪宽胸口的伤而不敢心肺复苏急得团团转不同，倪宽心态直接爆炸——什么情况？我还在这呢！我还能感觉到身体呢，怎么就突然死了，难道我现在已经是魂魄状态了？

  就在倪宽胡思乱想的时候，他眼前突然有什么东西闪了几下，耳边也听到一组奇怪的音节，当这个音节重复在他耳边循环2次后，倪宽发现自己好像突然能听懂这组音节想要表达的意思了。

  这种感觉很是奇妙，明明不知道对方在说什么，却能够领会对方所表达的意思，在他印象里好像有过这样的历史典故，比如传说达摩一苇渡江后与高僧们交流经文，但是达摩并不会汉语，他坐在众僧人正中，讲述佛法，众僧却能够听懂对方要说的意思。

  “咳咳，嗯，喂喂？OK全范围频段打开。地球的智慧生物你们好，我们是曾经存在于这里的文明后裔，这段消息是跨越了好几个维度的超弦通报，可能会因为弦的扭曲而有些失真。

  那么我话不多说，由于很复杂的原因，太阳系在和同维度的另一个世界碰撞。由于《禁止高阶段文明干涉未超弦文明》这条禁令，我们通过德尔塔生物通讯技术向你们警告：有一场未知的灾难正在你们这里发生。

  也有可能因为技术原因我们的播报来得太晚，你们已经在灾难之中了，那么这段广播依然会给你们提供一些通讯技术上的突破，我们诚挚的希望母星的人类度过这个难关。

  如果你们的科技能够突破宇宙膜，通过基因手段寻找到我们，我们会和你们分享我们现有的科学技术。”

  倪宽理解了这段话的意思，在他思索着那些在他认知边缘的奇怪名词时，原本已经停止的声音又以一种奇怪的方式继续了。

  “嗯，这段声音应该没人能够听到，未超弦的文明很少有灵魂觉醒者，但是按照惯例我还是要用灵魂广播进行说明的。”

  如果说之前的声音是从虚无中出现被身体接收到，是由外向内。这段话却是从他现在的意识中出现的，是由内向外。

  如果从第三人称视角看，倪宽现在是一股人形的雾气，但从第二个广播响起之时，他脸的位置开始变得清晰，似乎这广播有着其他作用。

  他来不及思考，声音继续用冷静，清晰的语气说到：“我个人希望地球有人能够听到我现在的话，身体是灵魂在未知所在于现世的投影，由于弦理论，无数的平行世界有无数的你，这些你都是灵魂被不同的世界折射出来的。

  如果你能够听到我现在的播报，那么恭喜你，你是无数平行世界投影下唯一觉醒的灵魂，你是超脱常理的【负熵】。灵魂给予我们的力量各不相同，请好好使用这种力量，保护我们共同的家。

  我们现在正位于本宇宙的宇宙膜外，我们已经无法返航。即便如此，我们依然是同类，我们绝不会放弃我们人类的身份。

  如果有人收到，可以回复我们吗，在这里语言并不是交流的障碍，我们诚挚的希望能听到故乡同族的声音。——来自，姆文明”

  声音到这里就停止了，倪宽周围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他甚至动不了一下，只好开始思考那两个广播里的内容，他想起《三体》里面叶文洁收到三体人的回复。

  不要回答！不要回答！不要回答！

  要不要回答呢？我这一回答怕不是外星人就来了！

  听第一个广播的意思，如今的怪兽就是他们说的未知灾难？好像也没什么厉害的，枪都能打死。

  或许这并不是灾难的本质，怪兽只是灾难的一种表现形式。如果要算得上是灾难这种定义的事情，确实还没有开始，那个姆文明并没有明说，代表他们也不太清楚。

  第二个广播是说我是灵魂觉醒者吧？每个人都有能力是什么意思，我刚刚觉醒还没激活吗？

  他们在宇宙膜外面啊，倪宽知道宇宙膜的猜想，有人说宇宙扩张的边界是一个膜，这个膜以光速挤压外侧的空间，然后内侧的空间被拉长。

  内外两侧永远无法接触。

  真惨，或许他们就站在那层膜外面看着地球在宇宙中的方向，真的是可望而不可及。

  其实我也挺可怜的，我四年没回家了。他这样想着，心里面突然有一种想要回复他们的冲动。

  不行，我不知道他们到底是什么东西，我不能冒这个险。

  他忽然难受起来，他好想动一动，但是怎么也动不了，再想起之前心率仪发出的长音，他忽然明白自己或许已经死了。

  死了吗？

  倪宽有点茫然，他倒是没什么感觉，死亡也不是很痛苦啊？

  既然我死了，那我回复人家一下也没什么问题吧？他还是很想回复人家，毕竟人家不知道多少年没回过家了，给家里面打个电话怎么了？

  倪宽突然能看到灰色的雾气在眼前飘荡，他尝试低头，看到像一团雾气的自己，他现在可以动了。

  我真的死了？现在是我的灵魂？

  他一下沮丧起来，这时那广播又重复了播报了一遍。

  “...如果有人收到，可以回复我们吗，在这里语言并不是交流的障碍，我们诚挚的希望能听到故乡同族的声音。——来自，姆文明”

  倪宽感觉还是回复人家比较好吧，反正他已经挂掉了，你看人家还怕你第一遍没记清，还播放了第二遍呢。

  他于是尝试着大喊：“地球  收到！

  姆文明，再会。”

  其实倪宽能理解他们的意思，但是倪宽不敢去想，正如他不敢去想四年没回家，父母已经苍老成什么样子，他是真心实意的喊出来的。

  喊完了这一嗓子，倪宽感觉轻松多了，他突然发现自己还能说话，还有听力，似乎和活着也没什么区别。

  可惜这里没有镜子：他没法注意到，自己的额头左侧出现了一个奇妙的符号，这是一个像是基石一般的图案。

  其意为：灵魂寄托之所，永恒的避风港。

  —————————————————————

  “呼，广播结束了，我们能做的就只有这些了，毕竟我们也不过是星际中的流浪者罢了”

  一个女声如释重负般，离开了眼前的设备。

  “哎，超频段广播就够消耗能源的了，还要使用弦级别量子通讯和63秒的灵魂广播，咱们舰队的能源直接没了二十分之一！

  【家】那边肯定有人收到广播了，不过灵魂广播大概是打水漂了吧，代价太高昂啦。”这个声音抱怨道。

  “或许吧，不过我们要为同类负责，哪怕可能性几乎没有，也不能不使用。毕竟我们研究灵魂力量的时候，已经太迟了，逼不得已变成了现在的样子。”

  另一个声音像是苍老的男性，他边操作设备边说，“量子通讯系统确认关闭，超频段广播确认关闭，回声系统关闭，灵魂广播系统——”

  他等待了一会，确定没有事情发生，刚准备关闭，女声忽然说：“别急啊，能量已经消耗了，还有14秒呢，关了也不会返还能量了。”

  “好吧，那我们等等看。”苍老的声音说着，手紧紧按着开关，显然是要卡死14秒这个时间。接下来是无声的寂静。

  “看来不会有结果了，再说就算有人觉醒了灵魂力量，他也不会知道怎么…”过了一会，苍老的声音开口，关闭了系统，“灵魂广播系统，关闭。”

  随后他的手自然地伸向最后一个设备“灵魂广播回声系统…”在他说出系统两个字时，一阵被严重干扰的电流声突然从设备中传来

  “滋滋滋…滋滋”二人明白这意味着什么，豁然站了起来，死死盯着设备屏幕显示的波段变动。

  情感可以超越距离的限制吗？

  没有人知道。

  在跨越了连量子纠缠也无法维持的，比无限更加遥远的距离，远方的游子终于听到来自故乡的声音。

  “滋滋，地…球….，滋滋…姆，再会…”

  女声激动地大喊大叫，苍老的身影已然泪流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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