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77】买蛋卖蛋

　　谭悦的乡音很重，她操着一口地道的L市话，出去买东西，一张口，就有人听出来了。

　　“闺女是豫南人吧？”中原乃华夏的发源地，很多人的祖上都是从这里走出去的，正因为她人口外流最为广泛，所以但凡对豫南话有所认知的人，都能一下听出来。

　　谭悦还以为碰到了老乡，非常高兴：“大娘，你也是豫南人？”

　　“我哪儿是你们豫南人，我这地道的京音儿你个乡下人居然没听出来？我家祖上可是XHQ的，谁跟你这土包子是老乡？你们豫南口音儿真不是一般难听，我认识好多逃荒人，都是从你们那边过来的，听说你们那儿可穷了，是不是真的？你来京城干啥的？是不是投奔亲戚的？听说你可能造粮食了，一顿都能吃四五碗切面，就不怕把你家亲戚给吃穷了啊？”

　　谭悦哪里经历过这些？

　　从小到大都生长在Y县的她，身边的人都是他们省的人，头一次来到外地，还以为碰上了老乡，正想好好的认认人儿，谁想到人家一开口就是一通嫌弃的嘲弄与抨击，人生地不熟，没跟人吵过架的谭悦涨红着脸，憋得难受极了。

　　她左看看，右看看，周围的人没一个愿意出来替她说好话的，反而都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这让谭悦心里很不痛快。

　　她不是个外向的人，可这人都把吐沫星子喷到自己脸上了，自己要是连擦都不擦就这么走了，那真是给他们省的人丢人。

　　于是她深吸一口气，保留着自己最基本的素质和礼貌。

　　“大娘，我是乡下人没错，我也不懂什么XHQ镶白旗的，我只知道清朝已经灭亡了，现在提这个有意思？豫南口音儿在你们京音儿面前只是口音地域的不同，不存在好听与难听，大家都是平等的，怎么能在贬低我们的同时抬高你们呢？我来是投奔亲戚的没错，可我也没吃你家一粒米吧？你这幅生怕我把你家吃穷的表情是给谁看呢？”

　　“哟呵，开始还以为你是个面窝窝，没想到你个丫头片子还挺能刺儿呢！平等？你跟我谈平等？老娘告你一声，我们京城的人，生来就比你们高人一等，你是没把我家给吃穷，那你们这些穷地方来的人，老娘看着就是碍眼，知道不？碍眼！”

　　这位吃的膀大腰圆，自持是京城人士的中年妇女，这么一叫嚣，可就有人看不过眼了，甚至还有相熟的在旁边拉她，劝她不要说了，可是这人的兴奋劲儿一上来，尤其是那种与生俱来的优越感，愣是将她仅存的理智给带没了。

　　要不说谭悦并不傻呢，她一听她这一番言论，就暗自思量着要给她扣几个帽子在身上。

　　虽然现在风声过了，没以前那么严格了，可是人的基本底线还在的，她一上来就在进行地域攻击，虽然对很多人来说是无所谓的，毕竟没有攻击自身，但听她后面越来越不着调的话，和她相熟的，哪一个不怕会连累到自己？

　　谭悦因为生气，自然也不客气了，梗着脖子颤.抖着音儿朝那中年妇女说。

　　“你这属于资本主义言论，你这位同志思想觉悟有问题，我要去告你去，我好端端的过来买调料，你逮住我就对我一番人身攻击，我招你惹你了啊，我是外地的咋了，我是豫南人咋了，我们吃你家的喝你家的了？让你这么侮辱我？”

　　谭悦反应快，周边的人反应也不慢，刚才还在看热闹的，这会儿都跳出来当和事佬。

　　“哎呀小姑娘，你跟她一个老家伙计较什么，你不是要买调料吗？来来来，我给你称点，你要啥，咱赶紧买了就走了，可要在这儿和她吵呢，这娘们儿就这样，啥都想显摆显摆，其实啊，她就是心直口快，没啥坏心思的。”

　　“就是就是，你千万别跟这种人计较，这些调料就是昨天刚拉过来的，都干嘣嘣的，香的很，你看这辣椒红不红？没有一点空皮，这辣也分好多个等级，要不要我帮你挑选一下？还要这八角，茴香，桂皮香叶，好多种咧，要啥，大姐给你挑，保准把称给你抬得高高的，只要你不去和那老家伙计较就成。”

　　谭悦回头一看，那个中年妇女早就被一帮女人给拉出了柜台，不让她在这儿丢人现眼了。

　　明明就是买卖关系，偏要上升到政治立场去，谁愿意平白无故的去G委会走一遭？本来那事儿都过去了，这如今要是重新立案，谁能折腾的起？

　　所以谭悦就这么被几个妇女簇拥着买了差不多八块钱的调料，她们也真的说到做到，称给的高不说，介绍的还都是品质好的，像送祖宗一样把她送出了国营香料店。

　　等谭悦坐在三轮车上看着一大包调料发呆的时候，才反应过来那些人在怕什么，也庆幸自己反应足够快，要不然岂不是被她们欺负的没还手之力，幸好这套东西还算通用，这些年见多了大大小小的事儿，多多少少学会了一些对抗的词句。

　　谭悦看着面前一大包调料有些发懵。

　　“会不会买的有点多了呀，刚刚只顾着被她们哄，没顾着居然买了这么多，还好钱够用。”

　　谭悦买完了调料才骑车去买鸡蛋，她是以家里有嫂子坐月子为理由，去农村收购鸡蛋的，要不然会被人当做是TJDB。

　　周边农村一般都去城周边附近卖鸡蛋，自己去卖虽然浪费了不少时间，但价格也是根据自己心情定的，要是天好了，能待得住，那就价格贵点儿，要是天不好，待不住，价格就会低点，像谭悦这样去村里面收鸡蛋的情况，其实他们经常碰到，不管他们的用途是啥，只要价格合适，一般都会交易。

　　尤其像谭悦这种半大的孩子，更没人会往TJDB上面想。

　　“小姑娘，你家咋让你一个孩子出来买鸡蛋啊？大人呢？”

　　“大娘，家里人都忙，忙着照顾俺嫂子和我侄子呢，俺哥还得上班儿，俺爸还在老家呢，这不就只有我有空了，大娘，能不能给俺便宜点儿？俺娘说了，得多买一点儿，俺嫂子这回受大罪了，出了好多血，人大夫让多吃点儿好的补补，就俺哥的工资，只能买得起鸡蛋。”

　　谭悦说的至诚，但也就这么说说，没指望人家真的会给便宜，当然，都是庄户人家，谁家的钱也不好挣，人家不往高了要就已经很好了，鸡蛋也是按照大小卖的，大的一毛五一个，小的一毛三。

　　谭悦考虑了下，决定全部要小的，在一个村子里转来转去，凑了买到了九十个鸡蛋。

　　九十个小鸡蛋是十一块七毛钱。

　　至此二十块钱，就剩下了三毛钱，主要是调料买的比较多。

　　八分钱一斤的酱油，她买了四斤，自己又添了两分钱，算是将二十块钱全部花完了。

　　不是她不舍得掏一分钱，是为了好记账，控制好成本。

　　等谭悦骑着三轮车满载而归回到四合院的时候，丁薇她们还没放学，谭悦也不耽搁，小心翼翼的将鸡蛋端下来，收拾出三十个鸡蛋。

　　这是她打算明天早上卖的鸡蛋，第一次开张，不敢贪多，三十个比较稳。

　　先将鸡蛋清洗干净，然后在院子里烧火，将鸡蛋放到大铁锅里煮，煮熟了再给敲碎。

　　之后学着丁薇的样子往里面倒酱油，放调料，加盐大火烧开后，就熄了火，开始浸泡。

　　差不多得腌制一个晚上才能入味儿。

　　她一毛三收回来的，柴火是在外面捡的，而且煮鸡蛋也费不了多少柴火，就是调料稍微贵一些，加上需要放到煤火上运输，这就需要用到煤球和铁锅。

　　铁锅和秤砣也列入了成本，再加上这二十块，一共是三十三块钱的本钱，煤球后期再核算进去也不迟。

　　所以当丁薇回家后来问她打算卖多少钱一个的时候，谭悦考虑再三：“两毛一个？”

　　丁薇没说好，也没说不好，直接对她说：“那你就先两毛一个的卖着，看看效果再说。”

　　如果是她，绝对不会选择两毛，而是直接定价两毛五，因为利润太低的话，她会没有动力，而且这鸡蛋也不是每次都这么幸运买到小的，万一买到大的呢，你的利润是不是更低？五分钱刨除一切成本，基本就没的赚，全都是辛苦钱了。

　　但这话她不好意思说，打算先让这小姑娘自己去摸索，待她感受挣钱的不容易之后，她自然而然会去提高价格，做生意就是这，不可能永远靠别人，关键时候还得靠她自己才行。

　　所以丁薇这个时候，保持沉默是最好的回应。

　　谭悦见她不说话，只当是她同意了。

　　鸡蛋浸泡一个晚上，第二早上一加热，三个人每个人尝了一个。

　　“不错，你已经掌握住技巧了，很入味儿，很好吃，剩下的二十七个，你拿去卖吧，晌午我们回来，看看你的战绩如何。”

　　有了丁薇的鼓励，谭悦也有信心了，等七点丁薇她们一走，谭悦也收拾好推着车从后门过出门了。

　　昨天丁薇还给她做了个招牌——【热卤蛋】，咸香入味，好吃不贵。

　　谭悦自己不敢叫卖，但她没去指望那个招牌，毕竟这年代不识字的人有很多，所以她尝试了很多次。

　　第一次的声音跟蚊子叫似的，‘热卤蛋，好吃不贵的热卤蛋，’没人理会。

　　第二次她清了清嗓子，声音稍微大了点儿，‘热卤蛋，香喷喷的热卤蛋来了，’，可惜，还是没有人上前问价。

　　……

　　谭悦在公园附近转悠了几圈都没人买后，终于有人好心的提醒她。

　　“小姑娘，这周边都是上班和上学的，哪一个不是在家或者在单位食堂吃饭啊，单位食堂都有鸡蛋，家里也有，你得去火车站汽车站附近，得卖给那些赶路的人，在这儿是没人买你的鸡蛋的。”

　　一语惊醒梦中人，间接的谭悦才想起来丁薇似乎从一开始都建议她去火车站汽车站人流量大的地方。

　　是她忘了这么重要的一点，难怪半天没人买，好在时间还不算晚，谭悦赶紧骑车往汽车站赶。

　　卤蛋的味道是真香，她骑车这一路，不少有人回头闻味道，还有人吸着鼻子问。

　　“好香啊，什么味道这么香？”

　　等谭悦好不容易到了汽车站，也已经八点钟了，她来的时候专门带上了丁薇给她买的闹钟，方便她看时间。

　　汽车站的确有很多人，但是距离汽车站近的话，容易被人抓，所以她就停靠在马路对面几百米的地方，看到拿行李的人，都会问一句。

　　“大爷，香卤蛋要不要？热乎着呢，可好吃了，赶路的话买鸡蛋最好了，不容易上茅子。”

　　基本上，来一个人，她都要厚着脸皮问问人家，别说，这方法还不错，起码有人会回头来看看。

　　但凡掀开她的锅盖的，就没有说不买的，因为这味道实在太诱.人了。

　　二十七个卤蛋，她站在汽车站附近不到一个小时，就全部卖完了。

　　两毛钱一个，一共收入五块四毛钱，减去三块五毛一的鸡蛋本金，调料还能反复使用，毕竟这天还不算热，平均三天换一次也不为过，剩下的钱里面，她差不多能赚一块五毛钱。

　　因为鸡蛋都卖出去了，谭悦非常高兴，知道丁薇她们晌午要回来，她特意拿着今天赚的钱去买了一斤肉，现在肉已经差不多一块钱一斤了。

　　她今天运气不太好，没买到肥肉，买到的都是瘦肉，瘦肉没人要，甚至还不如猪内脏下水受欢迎，她去的时候，人家正好就剩下了一块儿，一块五她居然买到了两斤多，因为便宜，她倒不觉得亏。

　　虽然是瘦肉，而且黏连的地方比较多（有淋巴肉），但胜在价格公道，没有让她觉得吃亏。

　　她也知道淋巴肉不能吃，所以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将不能吃的那些地方割下来，大方的丢给了铮铮佼佼，别说，它们吃的还挺嗨，剩下品相比较好的，她就切成丝，一会儿和土豆一起炒了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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