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人善被人欺
第四章人善被人欺
顾南恩一出现在门口，那小奶娃便踩着凳子下了桌子，屁颠屁颠地朝她走来。
小孩儿不过四五岁年纪，穿着件明黄色的小褂，手腕戴着个鎏金响镯，随着他一颠一颠地走来，发着叮叮当当的脆响。
顾南恩正感叹着这孩子不认生，刚见面就迫不及待地来找她，又见那小身子晃悠悠绕开了她，大摇大摆地向驿站外走去。
两个驿卒见状连忙追了上去，留下的管事驿丞客气地对顾南恩道：“想必您就是李大人所托付之人吧？”
顾南恩点了点头，指了指自门口走出去的孩子道：“那是我舅舅家的孩子，给各位大人添麻烦了，我这就将他领走。”
说罢小跑着追了出去。
小孩子走得再快，步子也小，顾南恩没花多大力气便截到了小孩儿面前，蹲了下来和他平视，笑意盈盈地道：“你爹爹应该跟你说过，会有个姐姐接你回家吧？”
小孩儿眉清目秀，唇红齿白，特别是一双比常人都大的眸子，闪着精光。
他嘟着嘴看了顾南恩两眼，点了点头。
顾南恩忍不住捏了捏他肉乎乎的小脸，起身拉着他的小手，心情颇好地道：“走了，跟姐姐回家了。”
沿途烟柳成阵，莺声丽啭，风中带着丝丝香草气息。
顾南恩浑身舒畅，牵着小孩儿缓步朝前走着，边走边同他搭着话：“你叫什么啊？”
小孩儿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前方不远处的一个摊子，眼中闪着亮光，并未答话。
“回话。”顾南恩低头看他，捏了捏他的小脸轻声道。
“我叫李景安，娘亲喊我安安。”小孩儿头都没抬一下，仍是两眼放光地盯着前方。
顾南恩点了点头，也朝他看的方向瞥了眼，下意识伸手摸了摸衣袋，竟是半文钱都没装出来。
怕小孩儿再看会缠着她买，手中加了力气拉着他朝前走，谁知李景安却往后退了两步，指着前方一个糖人摊，嚣张地道：“那个摊子上的糖人，我都要。”
顾南恩一见他这副样子便知他是被宠坏了，于是蹲下来试图跟他讲道理：“安安啊，姐姐没带钱出来，等回到家取了钱出来再给你买。”
“我就现在要！”李景安气冲冲地跺了跺脚，又悄悄抬眼打量顾南恩的脸色。若这孩子是自己的，她肯定会苦口婆心地同他讲道理，但这是舅舅家的孩子，自己总是不好管教的，看了眼李景安气鼓鼓的小脸，打算妥协了。
于是摘下腕上的翡翠镯子，走到糖人摊旁，对摊贩道：“我出来身上没装银子，这个镯子抵给你，能卖我一个糖人吗？”
“是全部！”李景安晃了晃她的胳膊，纠正道。
“我只收钱。”摊贩毫不犹豫地开口拒绝。
顾南恩颇为耐心地同小贩商量了片刻，那摊贩却是个固执至极的人，死活不肯妥协。
李景安见状，委屈地撅起小嘴，眼里泪花开始打转，鼓着腮帮子直勾勾地盯着顾南恩。
顾南恩头皮一阵发紧，心中生出种不好的预感来。
果然下一刻，李景安便仰起头猛地一嗓子哭嚎出来，泪珠顺着小脸成串地往下掉。
顾南恩懵了，连忙蹲下拍着他的后背安抚着，小孩儿仍旧哭得震天响，引来了一众人围观。
可这一帮看热闹的，非但不帮她哄孩子，还围着她指指点点。
“这姑娘年纪轻轻，孩子却如此大了，一看便是不检点之人。”
顾南恩连连摆手：“这不是我的孩子。”
围观群众一听，心中顿时明明白白，连忙招呼着兄弟：“赶紧报官去！”
顾南恩眼疾手快地拉住了他：“我不是人牙子！”
小孩儿被一众人围着，哭得更大声了，最终还是顾南恩从衣袖中掏出了张皱巴巴的文书，那是舅舅留在驿站用来证明身份的。将文书往前边一个男子的胸膛一拍，俯身抱起了哭闹不止的小屁孩，昂首挺胸地从人群中让出的一条道里走了出来。
顾南恩急出了满头大汗，只觉自己接了个祖宗回家，而且这祖宗一时半会还消停不了。
回到顾府，顾南恩几乎是拖拽着将嚎啕大哭的小孩子塞到了李氏怀里，然后深吸了几口气，心平气和地离开了。
她是个挺有责任感的人，知道李景安哭闹的缘由，这次回府拿了钱，便又向集市那个糖人摊寻去。
摊贩却已经不再那处了，打听一问才知他回家陪妻儿了，顾南恩轻嗤了声，有钱不赚，宁死不从，他这是哪儿来的莫名其妙的骨气。
再次回到府中已经是傍晚时分，一抹夕照如烟拢薄纱般轻盈。顾南恩踩着门口满地霞光进了门，便听到屏风之后传来一阵小儿啼哭。
顿时只觉脑中“轰”地一下炸开，瞄了眼候在门口的听雪。听雪肩膀颤了颤，小声道：“小姐还是亲自去看吧。”
顾南恩拖着疲软的双腿走到屏风之后，却见李景安正站在书桌旁，将裴稚誊好的满页瘦金体经文大肆抖到地上，还伸脚不停地踩着，边踩边尖声嚎叫。
裴稚样子有些狼狈，一言不发地坐在床沿，衣袍上晕染开大片墨汁，神色疲倦地看着那个哭闹不止的小孩儿。
李景安发泄了一番后，又跑到裴稚面前，握着拳头不停地砸裴稚的胸口，裴稚也不反抗，只是盯着胳膊上裂开的伤口发怔。
“李景安！”
顾南恩一声厉喝，让小孩儿惊了一下，猛地停住了动作，见到来人是顾南恩，却又恢复了嚣张气焰，继续朝裴稚胸口挥着拳头。
顾南恩连忙上前钳制住了小崽子，将他拉到一旁，冷声问道：“你干什么呢？”李景安边哭边喊道：“坏人！他是坏人！他把我的小雀弄坏了！”
顾南恩拧眉望向裴稚，裴稚却轻轻点了点头，并不否认。
“别哭了，好好说话，怎么弄坏的？”顾南恩拿着帕子擦了擦李景安脸上的泪水，轻声问道。
李景安抽抽嗒嗒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裴稚淡声开口道：“我进屋时，不留神将他放在地上的小木雀踩坏了。”
顾南恩看了他一眼，却是再次沉声对李景安道：“那你也不能打人，也不能破坏人家东西。”
李景安伸手抹了抹眼睛，小声嘟囔着：“他明明是谁都可以欺负的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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