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四、心也酸楚
峰叔等进了包间后才开始细看宋芸包里掉出来的名片，是奕嵘的总监柳殿锡的名片。宋芸如今签了乐漾，包里还揣着柳殿锡的名片，这就有点奇怪了。而且到现在为止，林琅的车被泼硫酸一事为什么会和奕嵘扯上关系，他们也完全没调查到任何头绪。这半年来，就没消停过，只能盼着来年，林琅能时来运转吧。
林琅唱得起劲，要来拖乔镇司的手一起唱歌，“来嘛，干坐着干嘛呢？”
乔镇司摆摆手，尽力躲开，“我不会。”
林琅直嚷嚷着没劲，一个人兀自唱得开心，甚至踩在了沙发上蹦蹦跳跳的。
乔镇司的手机这时提示收到了一封邮件，他打开一看是Adam发来的。他之前把林琅拍戏的视频传给了他，想让他帮忙看一看林琅在新疆拍戏时马有没有被注射肾上腺素。
Adam为谨慎起见，说自己要好好确定一下。三四日过去了才给乔镇司回了信。
乔镇司草草地浏览了一遍Adam为此写出的一篇论文，趁着KTV包房里黑黑的，把手机交给了峰叔。
峰叔有些诧异，“怎么了？”
乔镇司凑在峰叔耳边说道，“新疆片场的事……有回复了……”
峰叔一听，忙拿过手机看了一眼，但随即也就傻了眼，全英文的邮件叫他怎么看得懂嘛？而且这邮件他随手拖了一下，也是真长……
“你说结论。”峰叔把手机还给乔镇司。
“新疆的马……只有林琅……有问题……”
“和北京片场一样吗？”
“是的。”
峰叔这下心里有数了，也就是说很可能是同一拨人所为。但据川子所说，在北京拍戏时，仲恺只是针对林琅一人而已，而乔镇司调查的结果却是剧组的马都被注射了肾上腺素，这到底是有人刻意隐瞒他们真正的目标人物，还是有人密谋策划了一场无区别的伤害行为呢？可一转头去了新疆，却又只有林琅的马被注射了东西，所以目标最终还是林琅吗？
“辛苦你了。”虽然是个祸害，但有些时候还是很好使的。
柯总趁着今晚年会时偷偷跟自己提了个想法，说《半粒朱砂》还有不少演职空着，不如想办法把仲恺弄进组里去，再借着雪千臣也在剧组里的机会找个时间和他接触接触，试探试探他。这倒是个不错的主意，峰叔当即就同意了。柯总说事不宜迟，他这几天就去想想办法，应天的梁欢与他也是老相识了，这个忙应该愿意帮。
林琅今晚说什么都想听一听乔镇司唱歌，乔镇司因为自己在年会上的精彩表现一直有些惭愧，觉得是自己扫了大家的兴，终于推着轮椅上前吱吱呜呜地说可以唱一首。可他不仅只会唱英文歌不说，就连看得他眼花缭乱的点歌器也不会用。
林琅挑了许多歌，可乔镇司都只会摇摇头，最后林琅终于挑到了一首歌，“这首你肯定会唱，来吧。”
等前奏一出来，就连一直一本正经的司燃都笑了，峰叔也会意一笑，不由得摇摇头。
乔镇司脸也红了，拿着话筒谁也不敢看，“这个会是会的……”可他细想一遍，自己也的确没什么别的会唱得歌了。
于是从没在人前大声唱过歌的乔镇司竟然在林琅殷切期盼的眼神中一直低着头唱完了英文版的《生日歌》，声音小得不努力听压根儿听不到。
一曲唱完，林琅笑得前仰后合，也不住地鼓着掌，“还不错，比我差点吧。”
峰叔连连摇头，真是一点自知之明都没有。
小文和司燃都没能幸免，一个接一个地上前唱歌。小文挑了一曲感伤的情歌，可没人注意到她眼中泛起的泪花，她是真感伤，可大家也是真不关心她的情绪。司燃被逼无奈，刚硬有余、柔情不足地唱了一首《当你的秀发拂过我的钢枪》，惹得林琅又是一通大笑，“还有这样的歌？第一次听……”
一直在角落里看着的峰叔一个没留神，被林琅把话筒塞进了手里，“到你了，峰叔。”
昏暗的KTV包房里，峰叔看到林琅的眼神格外清亮，是真的太像秦斐了。
峰叔摇摇手，“我不唱了。”
“唱嘛。”林琅真的就像是冲父亲撒娇的女儿一样。
峰叔有些犹豫，林琅笑着说道，“妈妈说她最喜欢听你唱歌了。”
峰叔禁不住林琅的劝说，“好好好，那我唱一首……”
“《红日》。我最喜欢峰叔你的《红日》。”
峰叔看着林琅也笑了，她和秦斐到底还是不像，秦斐最喜欢的是《至少还有你》，林琅却喜欢《红日》。
峰叔乍一开口，就连不通音律的乔镇司和司燃都愣愣地鼓起掌来，真的是一开口就知道有没有了，两人都不由自主地跟着峰叔的歌打起节拍来。提议要峰叔唱歌的林琅却突然委顿在了沙发上一样。
峰叔也就只唱了这一首歌而已，他把话筒又交给了小文。小文被峰叔的歌一洗礼，竟也有些放得开了，自己挑了一首活泼些的歌，唱得乔镇司和司燃纷纷鼓掌。可林琅却还是有些打不起精神。
林琅这时不易察觉地凑到了峰叔身边，把头枕在了峰叔的肩膀上，峰叔一下子愣住了，一动也不敢动，“峰叔。”
“嗯？”
“对不起。”
“什么？”
“没争取到凤于飞的角色……”
“没什么，你不要……”
“不，说来也奇怪。”林琅还是把头枕在了峰叔的肩膀上，乔镇司此时朝着她看来，一脸落寞的神情，格外惹人心疼。
“不能出演《半粒朱砂》，我不觉得对不起我妈，却觉得对不起你。”
峰叔伸出一只手来拍了拍林琅的头，有她这句话，来年就算是刀山火海，自己也去得了。他不是超人，可为了林琅，他可以变成超人。
“我手上已经收到了不少剧本了，我新年期间过一遍，挑几本不错的出来交给你。”
“好。”林琅转过脸来，把脸埋在了峰叔宽厚的肩膀上，“我好想她，她那时候为什么舍得不要我了？”
峰叔感觉到林琅伏在自己的肩膀上颤抖了起来，心里也止不住地疼了起来，是啊，秦斐她怎么舍得的？
“是不是我小时候太不可爱了？”
如此嘈杂的环境里，乔镇司始终听不清楚林琅说了什么，但他看得出来林琅情绪不对。
小文还在唱着欢乐的歌，司燃的视线没有焦点，而乔镇司此时已经低下了头，一双手放在大腿上慢慢地攥成了拳头。他在自己最无能为力的时候，遇到了这样一个让他毫无法子的林琅，这是怎样一种绝望呢？
峰叔揉了揉林琅的头发安慰她，“你现在也不算可爱啊！”
“峰叔……你真是够了啊……”林琅想哭又想笑，脸朝着墙壁用手腕使劲地蹭眼睛。就在她回过头的一瞬间，乔镇司也收回了自己的目光，呆滞地盯着电视看。
她……还好吗？
KTV到最后，林琅唱得哑了才肯离开，一到公寓又缠着乔镇司一起回看今晚的《凌天记》。
乔镇司哪有不依的道理呢，可一集还没看完呢，林琅就已经枕着抱枕呼呼呼地睡着了。乔镇司自己坐在那儿一连看了三集《凌天记》，等他看完的时候，阳光已经从屋外打进来了，恰好有一丝阳光漏在了林琅的脸上。
她和阳光都在，真好……可乔镇司也是后知后觉才想起来，自己是不该生存在阳光下的。
乔镇司看着林琅瘦小的脸有些心疼、也有些沮丧，一直耀武扬威的她其实有着说不出的累和难处吧？
林琅醒过来的时候，有些懵，确认了好久后才肯定这是乔镇司家的沙发。而乔镇司还是昨晚的衣服，甚至还是昨晚的姿势，一丝不苟地坐在轮椅上。
林琅不可思议地指指自己再指指乔镇司，“昨晚，就没发生点什么？”
“什么？”
“我和你，什么都没有发生吗？”
“对啊。”乔镇司看林琅的眼神竟像是有种隐隐的期盼，可又不知道她在期盼着什么。
林琅这时半蹲在轮椅跟前，双手扣住了乔镇司的双臂，“你跟我说实话，你是直的还是弯的？”
乔镇司不由得歪着脖子问道，“啥？”
林琅认命地摇摇头，她不得不承认，要想把他办了，那不仅仅是任重而道远了，怕还是路漫漫了。
林琅郑重其事地拍了拍乔镇司的肩膀，“没事，就算你是弯的，我也会把你掰直的。”
“哈？”乔镇司真是越发一头雾水了，不懂林琅究竟在说什么。
“乖，去洗个澡，一身臭味。”林琅临走前拍了拍乔镇司的脸颊，背对着乔镇司摇了摇手，消失在了公寓的玄关处。
乔镇司心有余悸地低头闻了闻，可他只找得到林琅留下的香味和酒味，哪里闻得到自己身上的异味呢？
柯总办这事很迅速，说自己已经和梁欢打好招呼了，会给仲恺在《半粒朱砂》剧组留个位置。
峰叔难得偷半日清闲，正在家里筛剧本，“你怎么跟梁欢说的？”
“我说仲恺有意投我们公司了，给他个顺水人情。”
“投我们公司？你不怕梁欢嘴不严传出去了惹人起疑心？”
“不怕，我正是要故意散布这个消息，如果能从乐漾和仲恺的反应里看出点端倪就好了，至少能知道这是乐漾的意思，还是仲恺的意思。若说是仲恺，我是不相信的，这世上还能有哪个男人故意要和林琅为敌吗？”
峰叔提醒柯总道，“有啊，凌欢篪。”
柯总顿时被霜打了一样，“别提了。”
峰叔适时地岔开话题，由衷地表示了自己的钦服，“柯总就是柯总，这方法确实不错。”
柯总自己倒有些不好意思了，“嗨，还不就是希望林琅能继续平平安安地红下去。”
峰叔与柯总又闲聊了几句才挂了电话，柯总希望林琅能继续红下去，他希望林琅能走到秦斐的高度，可换句话说，其实他和柯总的希望大差不差吧。他们都指望在林琅身上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可从没有人问过林琅自己想要些什么。
临近年关，敬业如雪千臣和宋芸这样的明星依旧几乎每天都出现在大众眼跟前，以各种方式上热搜、上新闻。可话题女王林琅却突然销声匿迹了，就连圈内最著名的狗仔陈五儿都没能找得到林琅的所在，但粉丝也好、圈内媒体也好，也还是几乎每天刷一遍林琅。粉丝们是希望林琅这一次的失踪能尽快结束，圈内媒体则是不断推敲林琅新年期间的安排，甚至还不住地把她和凌欢篪联系在一起。
林琅其实是学乖了，每天宅在公寓里，哪儿也不去，就连微博都给卸了，想清静一段时间。峰叔有时候会来，有时候不来，小文也已经放了假回了老家，每天陪着她的无非就是乔镇司和司燃。
雪千臣这时候已经飞到上海了，东方卫视的春节晚会正彩排得如火如荼，导演组的工作人员十分看好雪千臣，甚至亲自接待了他。雪千臣格外懂礼，不住地鞠躬和感谢，说自己一定尽力完成演出。
东方卫视的舞美如今在国内已是一流的水平了，雪千臣站在流光溢彩的舞台上，已经没有初入圈的紧张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颗蓬勃跳动的野心。他要赢，他要站到顶峰，谁也不可以阻挡他。
一连彩排了五遍节目的雪千臣大汗淋漓地下了场，朝着各位工作人员深深地一鞠躬表示感谢，他接过了助理递来的毛巾，微微一笑算作感谢，掏出手机发了一条短信，“视频都收好了，等时机成熟了，我会通知你。”
“好。”回信收得很快，末尾还写了一句，“提前祝你新年快乐。”
“你也是，小文，新年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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