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赦免萧珏
不动声色的打量着眼前的女人，皇帝沉默片刻，用公事公办的口吻命令道：“将药方交给太医院。”
“皇上？”杜漓月下意识皱起了眉头，不可置信的望着他，“皇上说什么？”
“将药方交给……”
皇帝还没说完，杜漓月就伏在地上，坚决的驳回了这个命令，“恕臣女无法服从您的命令。”
“为何？”本就因为生病而性情大变的皇帝已经快要按捺不住自己呼之欲出的怒意，竭力维持着自己的威严。
“这是臣女的药方。”杜漓月并不惧怕这传闻中的皇帝。
相反，她对皇帝并没有好感，一个将天花疫情处理成这样的皇帝，可见也不是什么仁义之君。
况且她从不做亏心事，何必害怕？
“药方应该交给谁，应该是臣女说了算，不是吗？”她问的直白，问的大胆，问的皇帝一愣。
本想要露出怒容，可她说的的确有理，片刻沉默后，皇帝问道：“你想要什么？”
他身为皇帝，本不必要和一个臣子之女计较，可这是杜清远的女儿，暂时动不得。
古代人还真是阔绰，这拿钱砸人的豪气，一个比一个厉害，杜漓月心想。
但她的确有求于人，眼珠子一转，杜漓月小心翼翼的问道：“那臣女说了，皇上千万不能生气，天花最忌生气，易加重病情。”
她话都这么说了，皇帝的脸色一变，却的确无法生气了。
心中给杜漓月再加上一条蛮横无理的罪名，皇帝才缓慢的开了口，“你说。”
皇帝金口玉言，一言九鼎，杜漓月并不怕他赖账，先是端详了一番皇帝的神色，才吐露了自己的心迹。
“臣女想求皇上赦免恒王萧珏！”
空气顿时凝固了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皇帝冷硬的声音才近乎没有感情的响了起来，其中只剩下深深的忌惮与猜疑，“你与恒王，什么关系？”
杜漓月听的身子微微一抖，心想这皇帝的气场果然强大。
“他是臣女的救命恩人。”杜漓月不卑不亢道，“若不是恒王，臣女回京时早就命丧劫匪手中，幸亏恒王相助，臣女才侥幸留的一命，这是救命之恩，臣女无以为报，但臣女素来不喜欢欠旁人恩情。”
她又叩了叩头，“所以想用药方还他一个恩情，并无其他想法。”
没想到里面还有这一层关系，皇帝先是一怔，随后情绪便藏进瞳孔深处，还是那副高深莫测的样子。
“仅仅如此？”
“仅仅如此，臣女愿用性命发誓，绝无虚言，臣女是惜命之人，绝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她这么说无疑是在提醒皇帝，万一有假话，他随时可以砍头，她这么坦然磊落，与撒谎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
皇帝果真信了一半。
一阵不短的思索后，兴许是为了自己的性命，又兴许是考虑了萧珏的能力，他松了口，“好，朕答应你。”
杜漓月还没来得及高兴，皇帝下一句话已经砸了过来。
“你想救他，就必须治愈天下人的疫病，少一人，朕都不会放过他。”
“明白了吗？”
这简直就是威胁，杜漓月心中诽谤着，却不得不接受了这个条件。
能和皇帝谈条件还全身而退，这已经是难得的幸运了。
杜漓月丝毫没有发现，自己在皇帝转念之间已经从阎王殿走了一遭，她高高兴兴的答应了下来，配合太医院开始配制药剂。
能用一己之力救天下人，这可是她毕生的梦想。
杜漓月离开以后，皇帝才忍不住轻咳一声，御前太监立刻跪下来为皇帝舒缓着心口，疑惑的问道：“皇上为何这样轻易的就答应了那位杜小姐的条件，恒王此时不除，假以时日必成大患。”
皇帝双眼没有焦距，无神的凝视着窗外的落叶，“借她个人情罢了，想要除萧珏，何时不可？”
只要他想要杀，就没有他杀不掉的人，太监垂下了头，不敢再继续问下去。
“去将萧珏带过来，朕要当面问他话。”皇帝又一声咳嗽，淡定地擦去了嘴边的血迹。
御前太监到达天牢的时候，萧玉晟刚离开不久。
萧珏紧紧合着双目，浑身上下都是皮开肉绽的施暴结果，身子仿佛失去了所有的生命体征。
狱卒用水将他泼醒，几个太监合力将他搬进了大殿，丢在冰凉的砖石上，萧珏才恢复了痛觉，无法抑制的呻吟了一声。
他费力的睁开眼，看见了高高在上的皇帝。
饶是大病缠身，也未将他一身威严的气息改变一丝一毫，见到自己居然到了大殿，萧珏将嘴唇抿成一条直线，露出一个不知是喜是忧的表情。
“萧珏。”皇帝面无表情的开口，“你可知朕为何叫你过来？”
身上的痛苦仿佛涨潮一般，一波又一波的冲刷着骨血，萧珏竭力忍耐着那些折磨的痛楚，连说话的气息都不稳。
“罪臣不知。”
他乖巧的可怕，皇帝却很满意他的态度，慈和的点了点头。
看得清他低头屈服的态度，却自动忽略了他身上的伤痕累累，鼻尖萦绕不断的血腥味。
因为狱卒和太监剧烈的动作，萧珏的伤口裂了不少，不断有血丝从伤口滑落，气息也渐渐低微下去。
“杜漓月愿意用药方换你一命，你与她，是什么关系？”
将刚才问杜漓月的问题重复问了一遍，萧珏迷离的双目忽然分外清醒，良久才轻声回答道：“罪臣不久前，偶然救过杜小姐一命，兴许杜小姐还记得，这才愿意搭救，罪臣感激不尽。”
“只是如此？”
萧珏咬着牙肯定道：“只是如此。”
皇帝放下了心，萧珏心中的巨石也掉了下来，他呼哧呼哧的喘息着，竭力维持自己最后一点神智清明。
那女人费劲力气救他，千万不要让她失望。
“看来杜漓月真是知恩图报之人，难怪能够研制出天花疫情的药方。”皇帝点了点头，心中不乏赞许，“只要她能将天下百姓治好，朕便依言赦免你，决不食言。”
他抬了抬手，“去传杜漓月。”
片刻之后，杜漓月纤细窈窕的身影出现在面前，萧珏才彻底松了口气，他只觉得自己浑身的血液都要凝固了。
幸好她是平安的。
见到地上浑身血迹不成人形的男人，杜漓月先是呼吸一滞，紧接着一阵酸楚冲上鼻尖。
知道这时候哭必定让皇帝疑心，强行将眼泪憋了回去，没有多看萧珏一眼，杜漓月匆匆跪下行礼。
皇帝扫视着二人，挑眉道：“药方的进展可还顺利？”
杜漓月咬紧牙关忍住心中的愤慨，声线有些不稳，“其他都好，只是还差一味药材，怎么也找不到。”
她本以为进了皇宫，太医院会有桑蠹虫，岂料连太医院都没有。
皇帝皱起了眉头，“什么药材？”居然有什么药材，是他的国库都没有的？
杜漓月轻声解释，“是很普通的药材，桑蠹虫，只有冬季会藏匿在树干中，产量虽丰，但治愈天花是不够的。”
“那便去民间搜集。”皇帝有些不耐，“太医院难道连这个都不明白？”
杜漓月扶了扶额头，不知道要怎么和这位门外汉的皇帝解释清楚，萧珏轻缓的嗓音适时的插了进来。
“皇上有所不知。”
萧珏平静道：“因为桑蠹虫喜爱寒冷，所以只有冬季才会出现，现在已经是春季，即便再搜找，也不会找到，但闽郡和姣麓外邦位处极寒，是桑蠹虫最喜爱的气候，为此产量极大，这个季节，也只有这两个地方才会有所产出了。”
言下之意，不过是告诉皇帝，想要民间搜集是行不通的，想要治病，就要有所抉择。
本以为皇帝要犹豫一番，未料到，不过短短几分钟，皇帝便点了头。
他招手传来御前太监，传口谕道：“即日赦免闽郡和姣麓外邦，行军停止前行，即刻回京。”
御前太监惊的张大了嘴巴，“皇上，万万不可啊！”
皇帝阴沉沉的双目从萧珏和杜漓月之中反复扫视了个来回，才决断道：“代价是必须进贡出大量的桑蠹虫，倘若进贡不出，便立刻出兵平扫。”
他一直在观察萧珏的神情，萧珏低垂着眼帘毫无力气的模样，好似对他的旨意全无反应。
御前太监慌了神，不住的劝解道：“这可是大事，皇上还请三思，千万不要听信谗言轻信奸人！”
“你说谁是奸人，谁进谗言？”杜漓月忽然清朗的问道。
她还是那副自信的模样，一双清亮的眼眸牢牢的注视着太监，“皇上这么做，自然有皇上的道理，你不过是个御前太监，怎么敢试图干扰皇上的决断，皇上也是你能左右的吗，依臣女看，你才是那奸人，你才进谗言，这可是救民的大事，岂容你胡说？”
她咄咄逼人，却有理有据，饶是御前太监再奸诈也被逼的说不出话来，只好阴森森的瞪着她。
杜漓月轻哼一声，并不惧怕的合拢了双手，“皇上圣明，有了桑蠹虫，药方便成了，天下的黎民百姓得到救治，一定会感怀陛下的仁慈之心，歌颂陛下的仁义之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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