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 真相（二）
陆砚敛住凤眸中异样的情绪，迅速扫视了一眼四周。
这是里清骊书院的院门外，总有学子或讲师进出。
“这里不适合说话，你同我去另一个地方吧。”陆砚说道。
“可以。”姜绾点头道。
陆砚迈步去一旁的马厩中牵出自己的马匹，又翻身上了马。
他转眸看到姜绾也利落地上马，不由问道，“你没有坐马车来吗。”
“来得匆忙，况且今日着了男装，还是骑马更快一些。”姜绾神色平静地答道。
陆砚看着她的侧脸，脑子不由闪过那日她骑在马上奔驰，而利剑与她擦身而过的画面，扑面而来的冷冽和震慑，让他不由地心念一动。
“我们走吧。”他敛住情绪，弯唇说道。
姜绾手拉缰绳，问道，“去哪里？”。
“你跟上便是。”陆砚挑眉，凤眸似有流光溢彩。
说罢，陆砚调转了方向驾马而去，姜绾随即跟在了后面。
鹤影心中虽有担忧，却深知姜绾自有主张，便便紧紧跟在了两人后头。
几人骑马向东疾行,来到了一座山下。
翻身下马后，姜绾环顾四周。
稀疏的草地上，长满了各种不知名的野花，散发这淡淡的香气。草地的尽头，是一个平静的湖泊。
“觉得这里熟悉吗？”陆砚走到她身边微笑道。
“依照方位和来时的路线推测，旁边这座矮山应当是小苍山。”姜绾缓缓说道。
陆砚目光向远方瞥去，眼中笑意更深，“原来你是真的识路，并不是信口胡诌。”
姜绾不置可否，而是缓缓向湖边走去。看着不远处清可见底的湖面，感受着拂面而来的微风。
“小苍山的另一头，竟有这么好的景色。”她轻声感叹，可惜她在庄子上的那一个月，并没有机会翻越这座小苍山。
陆砚点头道，“此处清幽却偏僻，极少会有人来。”
两人行至湖边坐下，陆砚在一旁的石滩上寻到了一块怪石，放在手中把玩。
“华临渊的身份是假的，他原名叫周青云，曾经是梧州华家的二房的一名书童，后来得了主家恩赐脱了奴籍，六年前梧州乡试中举后，来了京都。”陆砚说道。
姜绾则凝视着清浅的湖水，水中映出了她的面容。
“假的终究是假的，总有露出狐狸尾巴的一天，可‘华临渊’这个名字确实真是存在。”姜绾转过头，盯着陆砚缓缓开口道。
“其实，沈由才是真正的‘华临渊’。”
五年前那日，姜绾在清骊书院外遇见的那个男子的背影，其实是化名‘华临渊’的沈由。
陆砚嘴角勾起一抹苦笑，转眸与她对视，显然也知晓了实情。
“都说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沈由是我的至交，可我忽略了许多早该发现的细节。”陆砚的凤眸中有一缕低沉的情绪。
“在下名叫沈由，字霖原，这是沈由同我说的第一句话。”
姜绾静静地听着。霖原，临渊？
她立刻问道，“所以你今日与沈钰要确认的是？”
“是，我询问沈钰，在他的印象中是否结识华姓之人。沈钰告诉我，他的兄长沈由在青州，曾经结识过一名华姓的老人，且认他为师，听说老人年轻时在前朝时期入过内阁。”陆砚缓缓说道。
姜绾平静地开口道，“所以沈由入京时为了隐姓埋名，给自己起了‘华临渊’这个名字。”
追查多日，这件事情在今日已经清晰。
沈由入京都是为了某种目的，因此他通过一些门路修改了户籍，并给自己起了一个新的名字叫做华临渊，又用这个名字参加了科举成为了举子。
事情原本会顺理成章地进行，可沈由却被舞阳长公主阴差阳错地遇见，并想让他成为了驸马。这件事情成为了一个契机，引发了后面一连串的变故。
至于周青云是与叶家勾连串通在先，制定了这个李代桃僵的计划。还是周青云出于某种私心杀死沈由取代他的身份后，才与叶家勾连，如今却是不得而知。
陆砚说道，“叶磊之一手控制了吏部，管理官员的考课擢黜，且掌管科举事项。他想修改一个举子的背景，以及抹去沈由在京都的行迹都轻而易举。”
姜绾点头道，“正是，京都中与沈由结识，能证明他才是‘华临渊’的人只怕都被叶家除去了，为今之计只能从周青云下手。”
“我已经按照上次你说的计划在办了，华临渊一旦对身边人起了疑心，便一定会露出马脚。”陆砚勾起了唇角。
“他这个人，口蜜腹剑，且野心极大，如今翰林的位置只怕不能满足他的欲望了。”姜绾看了陆砚一眼，又想到了另一件事情。
她继续说道，“如今他想用姻亲关系攀附上昌林伯，并借机牵线搭桥，帮助叶磊之向工部之事插手，可我却不会让他轻易如愿。”
陆砚听出姜绾语气中的冷意，不由转眸向她望去。她的面容依然平和冷静，可黑眸中却隐藏着深邃的戾气。
“可需我出手？”陆砚问道。
他并不介意在姜绾面前暴露自己的势力，若要断了华临渊对刘语绣的念想，有许多简单粗暴的方法。
姜绾摇头道，“不必，你若掺和进来会打草惊蛇。在后宅中行事，还是由我来更稳妥。”
“好，若是遇上难事，不可强出头。”陆砚看着姜绾，神情难得认真。
“我会护你周全。”他又说道。
姜绾没有说话，抬头向天空看去。
阳光被厚厚的云层遮盖，天空仿佛被墨水浸染，灰蒙蒙的一片。
两人皆有心事，沉默了一会。
“你给那方昊明吃下的并不是毒药吧。”姜绾突然开口说。
“为何这般肯定？”
姜绾转眸打量他半晌，她是个会为了目的不择手段的人，可陆砚却不同。陆砚看似疏狂不羁，实则却是个有原则和底线的人。
“你不够狠心。”
陆砚却勾起一抹散漫的笑容，“南疆奇毒价值不菲，哪能随意浪费在那个毛头小子身上。”
“他吃下的那种药，只会让人浑身发痒却无其他损害。即便是不服解药，半个时辰后症状便会消失。”陆砚毫不在意地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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