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只今憔悴晚烟痕（三）

我闭上眼睛，感觉吞入腹中的茶香腾腾地冒上口腔，刚刚留在口齿间的那股浓郁的味道顿时渐渐在舌尖消散，舌尖上突然传来一阵苦味，我皱了皱眉头，但是过了一会儿，这苦味渐渐转甜，很快，这股甜甜的味道顿时溢满了整个口腔。我笑了，说道：“苦尽甘来，就是这个味吧！”

李世说道：“小姑娘品出来了？”

我点了点头，说道：“不仅是茶，连带先生想要我品出的别的东西，秋離也基本明白了。”

李世笑道：“孺子可教！你跟你娘一样聪明！”

听到他说到我娘，我忍不住问道：“听三皇子说，您曾经是我娘的师傅，李先生，能否给我讲讲有关于我娘的一些事呢？”

李世喝了口茶说道：“你父亲没有跟你说过你娘亲的一些事情吗？”

我低下了头，失落地说道：“父亲……他一直都很忙，虽然我是他的女儿，但我也很少能见到他……他跟我说过几次娘亲的事，但每次都是一带而过。其实，我只是想知道一些关于娘亲生前的事情罢了。因为，娘亲在世的时候我还很小，娘亲又不是个很喜欢讲话的人。”

李世顿了顿，说：“你娘，怎么说呢，是一个很聪明，温柔，善良的人。你跟她很像。她是孤儿，我那时遇见她的时候，我也只有十来岁。”

我问道：“娘亲是您收养的吗？”

李世说道：“是我父亲收养的。那时我的母亲去世的早，我父亲的身体又一直很不好。我是家里的独子，父亲就想再收个孩子给我作伴……”李世说到这里，脸上是一脸惆怅。

我看着他的脸色，感觉有点不对劲。卫思琪在桌子底下拉了拉我的衣角，示意我停一会儿。我点点头，拿起茶壶给李世先生的茶杯里续满了茶。李世对我笑了笑，说道：“小姑娘真是有心。”

我说道：“听先生这样讲，我娘亲是跟先生一块长大的吗？怪不得我娘有一身好厨艺呢。”

李世说道：“其实我父亲当初收养你娘亲，是另有目的的。你知道，我家的厨艺都是祖传，我父亲的意思是让你娘做我的妻子。”

“啊！”我顿时惊讶，好半会儿才说道：“是这样。那我娘亲后来……”

李世说道：“在遇到你父亲之前，我们的感情一直都很好。你娘是个很好的女子，也很孝顺我的父亲，我父亲对她一直都是很满意。那时我们一起在芳香号做事。后来，一次偶然，你娘亲做的一道菜被你父亲看中，就这样，你娘亲就跟程相认识了。”

我忍不住插嘴道：“这件事情父亲跟我说过，父亲说那道菜是他吃过的最特别的一道菜，好像是叫什么清蒸骆马鱼。他说那味道，先是苦的，但是留在嘴里细细品尝，就会变成甜的。”我说到这里，“啊！”地惊呼了一声，说道：“就跟先生给我们品的茶一样！”

李世笑了笑说道：“刚刚我们说到这茶叶，其实你娘亲当时做的那道菜，就是以这茶叶为引。这道菜是她独创的，但是因为味道比较特别，大多数人都不怎么喜欢。”

我说道：“因为大多数人都不懂得什么叫苦尽甘来。不管是茶叶还是菜，就跟生活一样，先苦才能后甜。我想，如若是没有什么特别经历的人或是对事物没有什么独到见解的人，是发现不了这道菜的独特之处的。”

李世说道：“正是如此。所以说你娘亲虽然只是个做菜的，但是真的是一个很有灵性的女子。你应该为你娘亲感到骄傲。”

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道：“那先生现在能告诉我，这是什么茶叶吗？”

李世喝了口茶，悠悠地说道：“这不是什么名贵的茶叶，其实只是我在山上偶然发现的几株野茶树，我把它移植在了院子里。”

我笑了，说道：“先生可有给它起什么名字？”

“没有。”李世说道，“茶就是茶，有用就行，要这么多花里胡哨的名字干嘛？”

我说道：“是这样，那我娘亲，后来，怎样了？”

李世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说道：“那时程相一见到你娘，不知为什么，就非常狂热地着了迷，也许你娘亲有她自己独特的魅力吧。我跟你娘亲是从小就定好的娃娃亲，但那时你娘亲也不知为什么，独独迷恋上了这个已有妻室的男人！”

我在心里苦笑，父亲为什么迷恋上的娘亲，估计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但娘亲怎么会背弃李世先生呢？我看了看李世，他的脸上是一脸悲痛。我想起娘亲在世的时候，从未跟我提起面前这个男人，同样，她也对自己的过往绝口不提，甚至直到她去世之后，我才知道，我是程相在外的私生女。

卫思琪一直在旁听着，沉默不语。我转头轻轻地问道：“其实你早就知道他们之间的恩怨纠葛了，是不是？”

卫思琪看向我，眼中是满满的笑意，他说：“程秋離，你是我肚子里的蛔虫吗？”

我白了他一眼，看向李世，他已经平静了下来，我小心翼翼地说道：“李世先生……”

李世挥挥手，说道：“小姑娘别太在意，其实这都是过去的事了。虽然那时候我也不明白你娘亲为什么会喜欢上你父亲，为了跟你父亲在一起，甚至不惜和我断绝关系。也许，从一开始，你娘亲就只是拿我当大哥看吧。”

我沉默地看着他，一时也不知该说些什么。李世说完这些后又笑了笑，说道：“人生在世，谁没有什么遗憾呢。我得不到你娘亲，也许真的就是命中注定！”

听到李世说的这些话，我的心里顿时一片酸楚。阿娘啊阿娘，虽然做女儿的无法窥知你心里的真实想法，但是眼前这个两鬓斑白的男人，至今还未婚娶，我想，一个男人，要有多喜欢一个女人，才敢念念不忘到至今。

我低下了头，轻声说道：“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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