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酒逢知己千杯少（四）

“哎呀，我就是出去一下，现在天色还早，我很快就回来的。”我装作可怜状，看着玉梅不断哀求道。“你看看我在家里也闷了这么多天了，这几天我也算听话，二夫人她们早就不注意我了。父亲平时也很少在府里，我就是出去一下下，一下下我就回来啦！”

玉梅无可奈何地看着我，说道：“现在相爷不准小姐你出门，你打算怎么出去？”

“嘿嘿。”我笑了，说道：“你忘了，我们以前是怎么出去的？”

玉梅即刻恍然大悟，说道：“那就更不行了，小姐……”话还没说完，门外就传来翠云的声音：“玉梅，玉梅，你在吗，玉梅。二夫人叫我们去准备过冬的炭，现在府里人手不够了，你出来帮个忙。”

我推了玉梅一把，说道：“你还不赶紧的，不然要是再慢点儿，你就要挨骂了！”

玉梅瞪了我一眼，但是翠云叫的急，宋玉又在房里，玉梅只好长叹了口气，叫道：“行行，我这就来，这就来！”

玉梅一走，我就马上关上了房门，换上了便装，拉着宋玉一路低头小跑来到了相府后花园。这雪下的可真是及时，后花园里静悄悄的，府里的下人都被二夫人指使去搬炭了。宋玉拉着我的手，笑着说：“知我者，程秋離也。”

我跟宋玉轻轻巧巧地翻过了围墙，脚踏在雪地上的时候，我拍着手说道：“说吧，我们现在去哪？”

“你上次不是说我们去喝一杯吗？”宋玉说道。

“是啊，那我们去，七里香？”我说道。

“七里香就没必要去了，我家后花园的地下就埋了两坛好酒，怎么样，有没有兴趣去尝尝？”宋玉说道。

“真的？”我高兴地跳了起来，拉着她的手，说道：“走吧。”

当我和宋玉再次翻墙进到宋府的时候，我们俩都同时感叹，我们是多么心有灵犀，天造地设的一对啊！宋玉兴奋地拉我进到她房里，我脱下披风，说道：“好酒，管上！”

宋玉拿了把铲子递给我，我们挖出了那两坛好酒，打开酒坛，一股梅花香扑鼻而来。我说道：“这是你自己酿的？”

“当然，水是用早晨的露珠，梅花是用去年冬天初开的梅花，在地下埋了整整一年。去年下雪第一天埋下，今年下雪第一天挖出，正是时候！”宋玉得意地说道。

我佩服地看着她，宋玉当先倒了一杯，对着我说：“我先来，敬你，我们之间的友情。”说罢，一饮而尽。

我也倒了一杯，说道：“我也敬你，你是我来到西京十年，第一个交到的如此知心的朋友。”说罢，我一股气喝完，但觉入口香醇，身上暖洋洋的，就如我们的友情一样，令人陶醉。

于是我和宋玉就你一杯我一杯地喝了起来，坐在雪地上，看着漫天的银白，觉得人生是如此的畅快，惬意。酒到中旬，我们都已经有点醉了，宋玉看着我说道：“程秋離，你说，我怎么就会认识你这么奇葩的人呢！”

我狠狠地拍了她一下，说道：“光知道损我，你自己还不是，一朵大大的，奇葩！”我在她耳边大声叫道，“奇葩，奇葩，奇葩！”

宋玉大笑着不住推开我，我们抱在了一块，在雪地上滚成了一团。宋玉笑的不住地咳着说：“放……放开我……我好像……被噎住了。”

我放开了她，宋玉眼睛亮亮的，她说道：“程秋離，不如，我们结拜成姐妹，怎样？”

“好呀！”我不假思索地说道。

宋玉一骨碌地从地上爬了起来，给我倒了杯酒，给自己倒了杯酒，放在了雪地上，拉我跪下，牵着我的手，说道：“皇天在上，有土为证，今天我与程秋離，结拜为姐妹。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我郑重地端起了酒，说道：“皇天在上，有土为证，今天我与宋玉，结拜为姐妹。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说罢，我与她一饮而尽。

宋玉笑了，一抹嘴巴说道：“你知道吗，程秋離，今天是我活了这十七年来，最高兴的一天！”

我觉得眼里湿湿的，我哑着嗓子说道：“我也一样，能认识你这个知己，我觉得，我没白来西京。”

宋玉说道：“你不是程府的三小姐吗？你以前不住在西京？”

于是我把小的时候我在骆马湖的过往，以及我如何进的相府，统统告诉了宋玉，但我隐瞒了遇见秦昊的事情。宋玉听后一阵唏嘘，说道：“真想不到，你的身世居然如此的曲折。我以前还以为，你就是个娇生惯养的千金小姐呢。”

我突然就感伤了起来，我已经很久都没有像现在这样地想念阿娘了，对了，还有她做给我的布娃娃。她走了以后，那个布娃娃，我也不知道哪里去了，不对，我似乎都没想起过这个布娃娃，也许在我心里，它就像阿娘一样，是我的寄托，我的保护神。但阿娘走了，也就没有它存在的意义了，我学会了成长，学会了坚强，学会了不去依赖任何人。

宋玉看我好一阵不说话，摇了摇我，轻轻地叫了我声：“程秋離？”

“嗯？”我抬起头，对着宋玉笑了，说道：“没什么，只是想起了一些往事，觉得有点难过。”

宋玉用手板着我的肩膀说道：“程秋離，你不用怕，我永远是你的朋友，永远都是。”

我举起酒杯说道：“既然这样，那我们不醉不归？”

“等的就是你这句话！”宋玉举起酒杯，说道：“酒逢知己千杯少，今天我宋玉终于也遇到了知己啦！”

美酒，雪地，我和宋玉像两个疯子一样地又笑又闹，但那时我不知道，这个场景，在很多年之后我再想起，只有尖锥般的疼痛和无穷无尽的茫然。那个时候的我还没有体会到，什么叫做一无所有。

日子一天一天，如流水般的缓慢走过。这天天刚亮，我就听到门外一阵吵闹，我睁开朦胧的睡眼，问玉梅道:“玉梅，发生什么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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