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濯濯清泉曜我心（三）

卫思琪说道：“到了。”

我们在一座小小的木屋下停了下来，木屋旁有一条清澈见底的小溪，小溪边上有一座坟墓。

我看到墓碑上写着莲妃之墓，我指着那座墓碑说道：“这是……”

卫思琪说道：“这是我母亲之墓。”

我沉默地站在一旁，卫思琪走到那墓碑前，蹲了下来，抚了抚墓碑上的字，说道：“这座木屋是我母亲还未入宫之前住的地方，她原本只是个看山人之女，偶然被我父皇看上，才入宫为妃。”

我有所感触地说道：“那真是你母亲的不幸！”

卫思琪转头看向我，我对他笑了笑，说：“反正我是这么认为的。”

“你说得对。”卫思琪苦笑了一下，“入宫为妃，或许对寻常女子来说，是个天大的荣耀，但是对于我母亲来讲，却是种枷锁。”

我走到他身边，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功名富贵，或许是绝大多数人的所求，但是，也有些人对于这些并不在乎。你的母亲，就是如此，不是人间富贵花。”

“不是人间富贵花。”卫思琪低声喃喃道，看向我说：“那么程秋離，你觉得，你是人间富贵花吗？”

我苦笑了一下，说道：“愿得一人心，白头不相离。”

卫思琪站了起来，眼里闪着晶亮的光，我问道：“卫思琪，你呢，你对功名利禄，又有些什么看法？”

卫思琪顿时沉默了下去，我转头看着小溪说道：“你是卫国的三皇子，有些东西，不管愿不愿意，都是要背负，得到的越多，失去的也就会越多，选择的权利，也就越少。”

卫思琪说道：“是，像我们这样站在权利斗争漩涡中的人，很多事情，都是身不由己。老天爷是很公平的，你得到了些什么，注定就是会失去些什么。”

“那你的本心是怎么想的呢？”我看着他说，“我想你今天带我来这儿，肯定不仅仅只是为了带我来看你母亲的墓吧。”

卫思琪沉默了一会儿，说道：“我也不知道。我只是有时会感觉很累……程秋離，其实我今天带你来这里，其实是想再问你一遍，你，是否愿意跟我在一起？”

卫思琪上前，抓住了我的双手，我默然地说道：“你知道，我心里有座坟，葬着未亡人。”

看着卫思琪的双眼，我又有点不忍心，我问他：“卫思琪，我一直都不明白，你怎么会看上我。”

卫思琪说道：“为什么不能？”

我垂下眼帘，说道：“我虽然是程府的三小姐，但我想你也听说过别人怎么叫我，我就是个木头，不积极，不进取，不漂亮，也没有什么出彩的地方。走到哪里，别人都只当我是个摆设，而你，你是卫国的三皇子，换作任何人都会疑惑，你怎么会看上一无是处的我。”

卫思琪说道：“我不认为你是个摆设，程秋離，我觉得，你是我见过的最聪明的女子。”

“你认为我很聪明？”我有点惊讶，说道：“能说说吗？”

卫思琪笑了笑，伸手刮了刮我的鼻子，说道：“具体我也讲不清，但是用一个词来形容，就是大智若愚。”

我差点没晕过去，我拍了一下他说道：“你这是在夸我？还是在损我？”

“没有，我真的是在夸你。”卫思琪又摆出了他的那副标准的无赖式笑容，“所以，程秋離。”他突然认真地看向了我，说道：“我是真的喜欢你，真心的。”

我的脸上不由自主地红了，我说道：“还没见过像你这么直接的。”

“跟你学的。”卫思琪嬉皮笑脸地说道，“你追秦昊还不是这样，是吧。”

我脸色顿时一沉，卫思琪赶紧说道：“我只是打个比方，你不要生气。”

我走到溪边，看着莲妃的墓，沉默了一会儿说道：“如果我今天又拒绝了你，你会怎样？”

“还能怎样？”卫思琪双手一摊，苦笑着说道：“继续喜欢，直到我放下为止。但是，我以后在你面前，绝不会再提了。”

“你是认真的？”我看着他双眼说道。

卫思琪上前，牵起了我的手，走到莲妃的墓前，说道：“我卫思琪敢在母亲的墓前发誓，我喜欢程秋離，真心实意，绝无半句虚言，玩笑，就像这濯濯的清泉一样，应证我心！”

我看着他，久久没有说话，卫思琪转过头，轻轻地在我的额头上印上一吻，继续说道：“程秋離，我知道，感情的事情不能勉强。就算你今天仍然是拒绝我，也没关系。但是我只是想知道，你心里的真正的想法。”

我心里的真正想法？我不禁苦笑，我能有些什么想法，如果说卫思琪是现实里的一株可以依靠的大树，那秦昊就是我在树下做的一个遥不可及的美梦。如今梦醒了，也该学会放下了。

我沉默了，过了半晌说道：“卫思琪，其实，我真的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好。”

卫思琪看着我没有说话，我深呼一口气，看着溪流，缓缓说道：“其实你问我内心的真实想法，但是我能有些什么想法呢？你说我迷恋秦昊，是，我是喜欢他，很喜欢，很喜欢，比喜欢我自己还喜欢。若是你问我我喜欢他什么，我也说不出来。喜欢就是喜欢，喜欢一个人还需要什么理由吗？我最笨，不会说话，也许在你眼里，我对秦昊一直纠缠不放，会让你觉得非常可笑，或是自不量力，但是不管别人怎么认为这段感情，我还是决定去追。这就是我想要告诉你的。”

“就算什么结果都没有，也不在乎吗？”卫思琪问道。

我笑了笑说：“一个人在乎什么，是因为她拥有什么。我都没有，哪有什么好在乎的呢？”

“我明白了。”卫思琪说道，“你除了秦昊，不会再爱上别人，这就是你的回答，是吧？”

“不是。”我说道。

卫思琪转身看向我，眼里是疑惑不解。

我说道：“虽然我很执着，但是我心里非常清楚，秦昊对于我来说只是我的一个梦。也许在某一天我会把他给忘记，但是这是哪一天，我也不清楚。”

卫思琪眼里闪着晶亮的光，说道：“你的意思是说，你不接受我，是因为你现在还没有放下？”

我点了点头，说道：“我只是很矛盾，很多东西，都需要时间，感情实在是太过复杂，我只是个凡人，无法窥清其中的一二。但是，我若是现在接受了你，我会觉得这对你很不公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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