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万语千言望谁怜（三）
我赶紧摆手，说：“没有，没有。我刚刚睡着了，什么都没听到。”
那大胖子转头跟那瘦子说什么，那瘦子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我想：“完了，完了，全完了，我好不容易才跟秦昊相见，我还有好多好多的话要对他说，他还没有认我，完了，一切都完了。”
看着他们步步紧逼地向我走来，我绝望地闭上了眼睛。半晌，没有动静，我睁开眼一看，那俩官兵已经倒在了地上。
我愣了，看见门边擦过了片黑色的衣角，不知哪来的勇气，我一股脑地追了上去。
鼻间有隐隐的龙延香，这味道似曾相似。但我跑出屋子许久也没见到什么人。我不知道那俩官兵是死了还是晕了，但所幸逃过了一劫，我也不敢在此逗留，赶紧回家了。
翻墙的时候我真是衰，居然遇到了玉兰，她看着我嘴巴张的可以塞下整个核桃。她看着我这身便装，结结巴巴地说：“三……三……三小姐，你……这是上哪去？”
我尴尬地摆着手，想借故溜走。没想到玉兰比我还快镇定下来，她说：“三小姐，大小姐有事找你。”
程清越找我。好吧，看来我这个闲人最近的事儿是越来越多了，但不管怎样我得先回房换个装。我说我先回房方便下，让玉兰先回。玉兰看了看我，善解人意地走了。
我赶到程清越房里，程清越正在抚琴。白皙纤长的手指抚着那把焦尾琴，羡煞旁人。她见我来了，对我说：“上哪去啦？”
我犹豫着该不该把刚刚发生的事告诉她，但又觉得不应该让她牵涉其中，毕竟连我自己都懵懵懂懂的，虽然她是我在这个府中是我最亲的人，对我而言。
于是我就敷衍着说道：“没上哪，就在府里走了走，睡了一觉。”
她仔细地看了看我，说道：“外面的谣言你不要放在心上，一段时间就会过去的。”
我笑了笑，“你想多了，我你还不知道嘛。”我坐到她身边，依偎着她说：“我只是最近比较倒霉罢了，不影响我每天吃吃睡睡的啦。”
程清越捏了捏我的脸，笑道：“你能这么想就好啦。”我坐正身子道：“大姐，你找我到底什么事啊。”
“事情是这样的。”程清越的脸马上苦了起来，“你知道，我每天事情都挺多挺忙的，可好巧不巧，有个男人最近老是纠缠我不放，让我很是头疼。”
“谁呀？”我马上好奇起来。我知道程清越的仰慕者不少，但由于她是程家大小姐，又是相爷的掌上千金，真正敢对她死缠烂打穷追不舍的人也没那么大胆。
程清越低下头，作沉思状。我知道她每次做这种动作的时候就是不想说。于是我说道：“那我可以帮你什么忙？”
程清越笑了，有一丝狡黠，我无可奈何地看着她。“也不是什么特别麻烦的事啦。”她顿了一顿，说：“就是明天那个家伙想约我见面，我推脱不掉，所以我想……”
“什么？”
“我想让你代替我去，拜托啦！”
“啥？”我愕然，“我怎么代替你啊，你可是程清越啊。”
“没事的，你知道我出门向来不是蒙着面纱嘛，到时候你就穿我的衣服，蒙着面纱，地点是在七里香。他只是想跟我说几句话而已，你就坐着听，什么也不要说，听完就走，就行了。”
有这么简单？我很怀疑。但程清越貌似真的很苦恼，我也想不出什么理由拒绝，只好答应了。
看着对面那个满脸色迷迷的男人，我真是想死的心都有了。为了不露馅，大热天的我在身上裹了里三层外三层，脸上还蒙了一层厚厚的面纱。七里香是西京著名的酒楼，玉兰在一旁担心地看着我，我尽量装的淑女，端庄，优雅。
“思礼仰慕小姐已久，如今小姐终于肯赏薄面一见，思礼不胜感激。”那男人举起酒杯，当先饮了一杯。
我木木地坐着，听着他诉说着思念之情，眼睛百无聊赖地左转右转，突然，透过竹帘的间隙，我看见了一个穿着黑色金丝镶边衣服的男人。
我的心剧烈地跳了起来，那不是秦昊又是谁？上次一别后我一直在找方法能跟他再见上一面。但是都找不到机会。他在深宫我在宫外，只一墙之隔，却隔万里之遥。
我也打听过他，只听说他原先是大将军秦泷的遗腹子，后秦泷因叛变谋反被诛满门，国君看他长得妖孽，于是便收他做了娈童，养在深宫。
当我听到这些我感觉心似被刀绞。秦昊啊秦昊，如今别人只会掩嘴称呼你一句：“秦龙阳。”当日你的不辞而别，是为了今天的荣华富贵吗？
不，我知道，你绝不是这种人。你肯定也在默默的忍耐，当年那个孤寞冷傲的少年，怎么会甘心做别人的玩物呢。可是我什么也不能讲，只能这样看着你，看着你坐在那里谈笑风生。也许你早就已经忘了，忘了骆马湖上的丘娘，忘了那个抓鱼摸虾的阿離，忘了那首我给你唱的虫儿飞。
即使有万语千言，也只能相对无言。
我的眼泪流了下来，隔着厚厚的面纱，模糊了我的视线。我不知道我为了什么而哭，是为了秦昊的薄情，还是为了他那悲惨的身世，亦或是为了我们那他记不起的过往。
“黑黑的天空低垂，亮亮的繁星相随。虫儿飞，虫儿飞，你在思念谁。”
“天上的星星流泪，地上的玫瑰枯萎。冷风吹，冷风吹，只要有你陪。”
我情不自禁地哼唱了出来，对面男人讶异地看着我，玉兰愣了。我站起来，冷冷地说道：“对不起，我要回去了。”
“清越。”那男人叫我。我头也不回地走了，路过秦昊身边时，他侧头看向窗外，仿佛没注意到我。
我走得很快，似乎在逃离什么。玉兰气喘吁吁地跟着我，我上轿后，最后向楼上望了一眼，说道：“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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