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sun shower
大概是因为留下的印象过于深刻，江渝之做了一晚上的梦，梦里的人无一例外全都顶着裴煊的那张脸。
尽管昨天晚上没有睡好，但由于即将面对新环境带来的紧张感，她第二天依旧精神抖擞。
裴文斌和孔念慈在餐桌上轮流嘱咐她一些开学的注意事项，她瞟了眼斜对面位置上的空餐盘，有些心不在焉地一一应下了。
楼梯上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江渝之偏头看去，裴煊拎着书包走了下来，他的肩膀上还搭着一件外套，眼神在他们三人身上扫了一圈，脸上没什么表情。
孔念慈主动和他打招呼：“小煊，一起吃早餐？”
“不了。”
裴煊掀唇吐了两个字，目不斜视地朝着大门走去，孔念慈脸上的表情有些尴尬。
“裴煊。”裴文斌沉声喊了他的名字，眼神中暗含警告。
裴煊微微蹙了蹙眉，转了步子，拉开椅子在餐桌边坐了下来，椅子和大理石地板刮出的刺耳声响彰显了他此刻心中的不悦与不耐烦。
他额头上的伤口已经结了血痂，在他那张干净的脸上十分明显，裴文斌皱眉问道：“你昨天不回来吃饭，又出去打架了？”
裴煊把小笼包往嘴里塞，说道：“你管我？不死在外面不就行了？”
见他用这样的态度和长辈说话，江渝之的心脏微微提起，有些紧张地捏紧了勺子。
裴文斌果真被气到了，将筷子重重地往桌上一搁，用力地拍了下餐桌，连筷子都轻微地弹了弹，他吹胡子瞪眼道：“有你这样跟长辈说话的吗？！一点礼貌都没有。”
能把脾气温润的裴文斌气成这样，江渝之更加坚定了昨晚的想法，他不好相处，以后见到最好绕道走。
孔念慈有意缓和气氛，轻轻拍了拍裴文斌的胳膊：“好好沟通。”
裴文斌的胸口剧烈起伏两下，指着他说道：“你要是再因为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被请家长，不用等你成年了，我现在就把你扔到国外去。”
裴煊面露不悦，将筷子往碗上一搁，回呛道：“行啊，我给你们腾地儿。”
他说完便起身准备离开。
“你给我站住。”裴文斌开口道，“你妹妹今天第一次去学校，你等一下她 ，带着她认一下路。”
裴文斌的语气中带着不容置喙，又像是在刻意向裴煊强调要接受他们的关系。
一直努力当透明人的江渝之突然被点到，噎了一下，她生怕裴煊因为不愿意等她和长辈再起冲突，把剩下的两个小笼包飞速塞到嘴里，拿起书包迅速起身。
裴煊转身便走，江渝之嘴里全是食物，挥手和长辈们道了别。
这一路上她都乖乖地跟在裴煊的后面，始终隔着一段不近不远的距离，两人之间没有沟通，倒也相安无事。
走到一半一个头上漂染了几撮蓝毛的男生从她身边路过，蹑手蹑脚地靠近裴煊，而后迅速地扑到他身上。
裴煊没注意，被带得一个趔趄，待他看清楚来人，忍不住爆粗口：“我靠，你有病啊？”
蓝毛拍着他的胸口顺了顺气：“大早上的怎么这么大的火气，消消气消消气。”
裴煊拍开他的手，没好气地说了声滚。
蓝毛侧过脸，江渝之才认出他是昨天和裴煊在一起的那堆人之一，他显然也是认出了她：“那不是昨天那个卫……”
突然想到昨天被骂了没脑子，蓝毛紧急刹车，他想了想用什么词来指代江渝之，终究憋了出来，气场也弱了半截：“昨天那个小妹妹。”
裴煊脚步顿住，转头看向江渝之，指了指前面：“看到前面那个路叉口了吧，朝右拐就是学校。”
听他这么说，江渝之愣了一下，难道他现在不去学校吗？可是距离老师班级群里发的到校时间还有十分钟。
见她这副表情，裴煊不耐烦地问道：“听懂了没？不懂就跟着人流走。”
他凶巴巴的语气里透着不耐，江渝之在询问他为什么不去学校和沉默中选择了后者，她点了点头，在蓝毛好奇又震惊的目光的注视下，同他们擦肩而过。
“你认识？怎么会跟她一起来学校的？”盛翰突然想到了什么，夸张地捂着嘴，“我去，她该不会就是你那个后妈带来的女儿吧？”
裴煊的沉默彰显了答案，盛翰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想到你爸真的给你找来个后妈，看来你自由自在的好日子要到头了啊。”
裴煊冷笑一声，裴文斌都不管他，孔念慈还管得着他？
只不过裴文斌事业心极重，一个月在家没几天，现在突然领了两个陌生人回来，让他和这母女俩天天打照面，真是烦透了。
他只觉得浑身上下都不自在，他还不如现在就滚到国外去自生自灭。
-
江渝之站在门口抬头打量了一下墙上的班牌，高一（六）班。
她进门后明显感觉班上闹哄哄的环境都静了瞬，她的视线扫了一圈，大家看向她的视线中或多或少都带了些好奇。
在为数不多的空位中，她随便挑了一个坐下，邻桌是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高马尾女生，她们交换了姓名，女生叫林雅丹。
前排短发齐耳的女生扭头来跟她们打招呼：“你们是从别的学校转过来的还是从别的班级过来的啊？”
女生顿了顿，眨了眨灵动的小鹿眼，说道：“哦，我叫夏鹿。”
听夏鹿这么一说，江渝之才知道林雅丹也和她一样，同为转学生。
她的普通话有些撇脚：“我从外省来的。”
江渝之也说道：“我之前一直生活在江都。”
“江都诶。”夏鹿将胳膊肘搁在她桌上，撑着下巴看她，“以前就听闻江都美女多，看来是真的。”
她的开朗倒是将三人间的气氛活跃了起来，只是班主任很快就到了，教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班主任姓钟，是一个高挑严肃的女人，全国老师的开学开场白似乎都没太大区别，她简单说了一堆新学期的注意事项之后，就请新生上台做自我介绍。
这个学期转来班上的新同学只有她和林雅丹两位，江渝之的自我介绍做到一半就被人打断了。
“报告。”
裴煊斜斜地靠在门框上，看见江渝之在讲台上似乎并不惊讶。
钟老师皱了皱眉，点点头示意裴煊回到他的座位上。
裴文斌和孔念慈都没跟她说裴煊和她一个班，江渝之有些震惊，磕巴地说完了最后几句话。
课间的时候，林雅丹好奇地问夏鹿：“刚才那个迟到的男生是谁啊？”
“他叫裴煊。”她冲着夏鹿挤挤眼睛，“是不是觉得他很帅？他的帅可是我们全年级公认的。”
“那……他是好学生吗？”
听到这个问题，江渝之的耳朵也竖了起来。
但夏鹿似乎被这个问题难住了，想了想道：“如果从成绩上来看，他的成绩一直在年级里都是中上游，但从行为上看，虽然考试不缺席，但作业经常不交，迟到早退上课睡觉，还有一群狐朋狗友，还会和校外的人打架。”
“有人不听课成绩还能好吗？”面对这种矛盾的综合体林雅丹有些震惊，“可我刚才看老师都没让他罚站。”
“脑子好用呗。”夏鹿的声音放低了些，“他爷爷在世的时候是我们学校的名誉校长，现任校长又是裴老校长的学生，只要他成绩不掉，老师基本上都对他睁一只眼闭一眼。”
夏鹿顿了顿，继续说道：“而且我听小道消息，他高中毕业会直接去国外读大学。”
江渝之想到今天早上在饭桌上裴文斌“威胁”裴煊的话，这个小道消息的真实性不低。
后半个上午他们基本上在自习，转眼就到了饭点。
鹭城一中有鹭城最好的高中部，午休时间短，大部分学生中午都不会回家，学校虽然有食堂，但学校的饭菜不好吃，青春期又是长身体的时候，所以很多家长都会选择给孩子送饭。
江渝之的饭是由裴家的保姆送的，接到她的电话，江渝之跑到校门口，看到保姆手上提着两个饭盒。
裴煊从来没有要求过送饭，所以今天保姆在准备午饭的时候纠结了一下，秉承着“多做总不会出错”的原则，她也给裴煊准备了饭。
可是她联系不上裴煊，在得知江渝之和裴煊在同一个班之后，放心地把两份饭都交到了江渝之的手上。
这下为难的人就变成江渝之了，还没放学的时候裴煊就走了，她也不知道这位祖宗现在在哪里。
但她在回班的路上遇到了蓝毛，对方竟主动和她打招呼：“裴妹妹好。”
听到这个称呼，江渝之便知道他已知晓了他们之间的关系，她纠正道：“我姓江，而且和你一样，都是高一。”
蓝毛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
想到今早的场景，江渝之猜他和裴煊之间应该很熟稔，于是便问道：“那个……你知道裴煊现在在哪里吗？”
“我叫盛翰。”蓝毛看了眼她手中的饭盒，说道，“这个点大概率在学校后面的游戏厅，妹妹去给他送饭啊？”
蓝毛一副自来熟的样子：“你放心，他饿不着，要不然你给我吧？我还没吃上呢。”
江渝之懒得纠正他对她的称呼了，手往他跟前一伸：“要不然你去拿给他，然后和他一起分掉。”
盛翰讪笑两声，他哪里敢在裴煊眼皮子底下抢他碗里的东西。
他摸了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算了，你去找他吧。”
江渝之找到了盛翰说的那个游戏厅。
坐在收银台后面的是一个年轻的女人，听到她找裴煊，打量了她一番，指了指她身后的一个房间：“找裴煊？他在那个房间。”
江渝之推开房间门的时候，裴煊正好懒懒地靠在台球桌上，手上拿了一个飞镖，随手一掷便正中靶心。
周围一堆男男女女在欢呼。
江渝之穿着干净的白色羽绒服，头发梳成高马尾，不像这里大多数化着浓妆的女孩，她干净、漂亮，那张脸怎么看都是清纯初恋脸。
这种地方来了一个之前从来没有见过的乖乖女，大家的目光都被江渝之吸引了。
在这么多人的注视下，她的手指都要把保温桶套子扣烂了，瞬间后悔起了要给裴煊送饭的念头，他一个晚饭都不回家吃的还能饿着自己不成？
但来都来了，现在扭头就走也不像话，她抿了抿嘴，走上前，将保温桶放在裴煊的身边，声音细若蚊蝇：“阿姨来送饭了……”
裴煊身边并不是所有人都像盛翰那样都知道他家的事情，见来了一个水灵灵的小姑娘给裴煊送饭，大家都在起哄。
裴煊没有理会起哄的众人，他只觉得烦，家里躲不过，学校也躲不过，现在还要来校外找他。
他点了点他身前的位置，对江渝之说道：“你站那儿，离我三米远。”
江渝之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但还是按照指令站好，看到他举起手中飞镖的那一刻，她瞬间明白了他的意图。
她第一次被人这样对待，脸上的血色一下子褪去，捏着外套下摆的手都在抖。
众人也愣了一下，打趣道：“阿煊，你这也太不懂得怜香惜玉了吧。”
江渝之连眼睛都忘记闭上，只能瞪圆又大又亮的眼睛，愣怔地看着他。
见她一副任人宰割的小白兔的模样，裴煊皱了皱眉，去吓唬这种一点战斗力都没有的人他也是脑子有泡，于是便将飞镖往她脚下的地上一扔。
他开口道，语气中尽是不耐：“以后我在的地方，你都离远点。不管谁让你来找我，你都别来，懂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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