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影子传说

　　独山岛果然在距离这个荒岛约十海里的地方，面积大约有四平方公里，周围还有大大小的五六个岛屿遥相呼应，岛上风景秀美，绿荫环绕，但是岸边礁石却形态各异，形体较大，海水一浪推着一浪的拍打着礁石，发出高低起伏的惊涛声，不时激起万丈水花。

　　军方已经在此安装了最先进的雷达设备，修建了直升机场和一个训练基地，还有一个连的驻军长年防护在这里。路扬后来才知道，这个海岛的另一边，居然还生活着十几户世代居住于此的渔民，在外人的眼里，这只是一个有着驻军的普通海岛，但是外人永远不知道，这个海岛上居然还同时是二十一区这样保密单位的一个分支训练基地。路扬也是后来才知道，像这样的训练基地，二十一区在全国范围内，有二十多处。

　　军营是两层的平房，外部同样是迷彩色，和周围的树林混然一色，里面却刷得干干净净的，宽敞明亮。已经过了早餐时间，但路扬坐在食堂里，炊事班破例为他炒了几个菜，一堆兵围在他旁边，也不说话，都静静地看他一个人吃。

　　这时候路扬也没啥心情说话了，他突然发现这帮兄弟变成了哑巴一样，他一边将桌上的饭菜扫入肚子里，一边瞪着这帮围观的“群众”。

　　炊事员笑眯眯地送了一瓶热牛奶过来：“兄弟，还要加点啥不？”

　　“够了够了，谢谢啊！”路扬同样报以微笑，但是看着战友们的时候，眼睛又瞪了起来。

　　“吃饱喝足后，我们带路少去医护站。”刘君来终于说话了。

　　路扬用纸抹了一下嘴巴，继续瞪着他们：“终于开口了？还以为你们都变成哑巴了呢！我没啥大事，不用去什么医护站，你们一会给我搞点红花油啊云南白药之类的来，帮我搓搓就行了。”

　　“一定要去医护站检查，这是苏中队亲自下的命令。”老游冲他挤挤眉。

　　“实在要去，朕自己去就行了，用不着这么多太监护送。”路扬没好气地说道，说完他就准备逃，要换平日，他肯定少不了被这帮战友收拾一番，但是今天居然没人收拾他，就连平时最喜欢收拾他的熊猫和泥鳅也没吱声，泥鳅甚至说：“皇上，要不要奴才陪您去？”

　　路扬见没人追他，又回过头：“我说你们没事吧？是不是都傻了？”

　　终于……终于……这帮特种兵暴发了，他们把路扬一把按住，然后抬了起来，一次又一次地把他抛向空中……他们嘴里还喊着号子：

　　“路扬！路扬！平头哥，平头哥……”

　　路扬被他们抛得一头雾水、七荤八素的时候，终于被放了下来，所有人的话匣子被同时打开了，尤其是老兵们像疯了一样。

　　泥鳅说：“你知道不？你把镰刀给收拾了，你知道吗？那是镰刀啊！连续三届国际特种兵大赛的冠军啊！那可是世界顶级的特种兵王啊！”

　　“他那么高高在上，我们曾经像神一样地仰望他，我们一直想成为他那样的兵，却一直没有办法超越他，可是今天，他被我的一名学员，被我的一名小兄弟给击败了，哇哈哈哈，哇哈哈……”熊猫夸张地笑了起来，笑得激情飞扬，笑到最后，他的眼里满含着泪水，那里面有欣喜，有不甘和委屈，还有满满的骄傲和自豪。

　　变色龙也凑到他的面前，大叫着：“你知道吗兄弟，我他妈和他是同一年的兵，他却成了兵王，也成了挡在我前面永远无法逾越的高山，他甚至都他妈不正眼看我一眼，他是牛，牛得我们心服口服，但是今天，我们更服你平头哥。”

　　在众人的狂吼中，路扬明白了两件事，第一，他碰到的对手其实不是外国间谍，而是二十一区传说中的镰刀，那个充满着各种传奇的军中大神镰刀。第二，镰刀的桀傲甚至是天才般的狂妄和让所有的特种兵都充满了巨大的压抑，让所有人都深深地产生了一种“高山仰止”的敬畏，但是今天，这个神话一样的存在，让特训中心一个小小的中尉学员打破了。

　　路扬的心里却没有一丝的欣喜，他甚至一些悲哀，为自己，也为镰刀。一种深深被欺骗的感觉一下子涌上心头，他突然大吼了一声：“你们所有人，都他妈是神经病。”然后他一个人跑出了食堂，一堆兵在后面跟着他跑。

　　医护站的外面，以前的“陈教授”，现在的镰刀和石小雨站在那里，他依然是那样的傲慢和阴冷，路扬知道他是一个好兵，也知道他是一个超级兵王，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不喜欢这个人，或者说是不喜欢他给人一种压抑的感觉。几个小时前，他差点死在他的手上，只是一次普通的考核，他却完全把自己当成了敌人一样对待，对自己的战友都这么冷酷无情的人，对敌人会是怎么样呢？

　　镰刀已经换上了军装，军衔是中校，但是中尉路扬从他身边经过的时候，连正眼都没瞧他一眼。他身后的一帮兵看到了镰刀，安静下来，他们默默地跟在路扬的后面，就在这时，路扬在众目睽睽之下，对着镰刀举起了左手，不，准确地说他竖起了一根中指。

　　所有的兵都震惊了，他们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镰刀会暴怒地将他撕碎？还是一计重重的耳光甩在他的脸上？或者，骄傲的镰刀直接将目无长官的路扬踢出二十一区？但是什么事也没有发生。

　　镰刀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愤怒、没有激动、甚至连一丝眼皮都没有抬一下，他双手抱胸，像一棵树一样的站立着。倒是一旁的石小雨愤怒了，她朝路扬吼了起来：“你牛什么牛？如果你真的是我们的敌人，你早就死了知道吗？下手那么狠，金枪鱼差点就毁在你手上。”

　　路扬心里一惊。他快步进了医护站。副大队长兼参谋长宋继飞，特训中心的宋主任务和苏朝辉都在，他们站在医护站的过道里，眼睛都直勾勾地盯着路扬，路扬也不知道那是一种什么样的眼神。

　　看到路扬进来，宋继飞很想过去狠狠地表扬一下这个兵，但是他没有，清晨的这次针对最优学员的特殊考核，结果出乎了全基地所有人的意料之外，整个过程中，路扬的表现可圈可点，但是他射击出去的空包弹依然对近距离的老兵金枪鱼造成了严重伤害，小的训练事故在基地倒也不奇怪，但是这一次，路扬差点将一个自己的战友，一个“影子”特别行动组的成员致残，空包弹如果再往上移动几厘米，金枪鱼的眼睛就会被打瞎了。

　　“参谋长……”

　　宋继飞望着给自己敬礼的路扬，努力挤出一丝微笑来：“什么都别说，一会儿我们再谈，现在跟医生进去检查一下。”

　　“是！”路扬说着看了看苏朝辉，苏朝辉嘴角动了一下：“去吧！”

　　两个军医把路扬带进查检室，进行了全面查检后，确认了他的问题不是很严重，需要一周的药物治疗。从检查室出来，路扬进了金枪鱼的病房，金枪鱼就是抓他绳子的那个老兵，他躺在病床上，脸上包着一层纱布，一个眼睛被包在纱布里，只露出了一只布满红血丝的眼睛。

　　路扬手足无措地站在病床前面，一脸的歉意和自责：“兄弟，我不知道这是演习，没有人告诉我，所以对不起。”

　　金枪鱼笑了笑，居然和他开起了玩笑：“谢扬哥不杀之恩，不过医生说我的视力会有所下降，兵肯定是当不成了，可能会退回地方，或者去边疆养马。”

　　路扬没想到自己造成的后果如此严重，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你千万不要有什么心理负担，在那样的情况下，你做了自己该做的事情而已，换了是我，我也会那么做，只是做得可能不如你出色。”

　　路扬突然觉得鼻子一酸，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越来越看重自己身上的这身军装，他爱上了这身军装，热爱在军旅中度过的每一天，热爱和自己一样穿着这身军装的人。金枪鱼一定也是这样的兵，否则，他不可能成为一名二十一区，甚至是全军最精锐的军人。

　　对很多军人而言，脱掉身上这套他们视之为生命的军装，在某种意义上来说，无疑是一次凤凰涅盘，要背负着在人间积累的所有痛苦和恩怨情仇，投身于熊熊烈火中自焚，以生命和美丽的终结换取一次重生。这种痛苦路扬能够体会到，因为老游就是这样的兵，他自己，现在也是了。

　　金枪鱼挥挥手：“我现在想休息了，你走吧！等我折纱布的时候，你再来看我吧！”

　　路扬点点头：“大哥保重，我会经常来看你的。”

　　“我再说一遍，别有什么心理负担，这跟你没有关系，更不能怪你。好好地训练，一定要成为镰刀那样的兵。”

　　“是！”

　　路扬看着窗外的阳光明媚，转身出来了。

　　苏朝辉站在门外等他：“跟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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