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9章 再也见不到了
恰好，任念推开了车门，苏清颜抬头，正好看见马车正前方，那些无比熟悉的银甲鬼面。
不，现在的他们，还只是黑色的面具，比白玉堂用的那个，是更狰狞些，但上面还没有那些鲜红色的，稀奇古怪的纹路。
“娘……”苏清颜紧紧抓着任念的衣袖，心里涌现出一股巨大的恐慌。
这些天以来，她走马观花一般的，在任念和苏柏鸿身边，一直过着无忧无虑的，受尽宠爱的生活。
这些感受很真实，因为她不仅看到了少年时的白玉堂，还跟着任念，一直在学习怎样控制自己天生就拥有的恐怖力量。
没错，就是恐怖！
她在暴怒之下，甚至可以摧毁一颗需要三个人才能环抱着的大树！
也因为她还不会说话，所以无论是见到白玉堂，还是陪伴在爹娘身边的时候，都没法产生更多的交流。
她只是近乎疯狂的，汲取着难得的父母亲情，强迫自己忘却一切，专心享受这样弥足珍贵的时光。
可是也真的好不真实啊……
就算她还不能说出几句完整的句子，可她也奋力尝试过了。
去爹爹的书房，了解眼下的北夏正在发生什么，努力想出法子，希望爹娘这次不要出兵！
然而她努力写下的那些字条，努力传达给爹娘的，关于让他们不要离开盛京的句子……
转眼，便会消失！
甚至不管他们有没有看过，紧接着，便会在苏清颜的震惊之下，丧失关于她才说过的所有话的记忆！
那时候她就明白，她改变不了。
也是啊……
如果她能改变事件的正常发展，那娘亲还怎么把她送到异世？
她还怎么穿越回来？
又怎么会被娘亲下什么封印，并且遇到白玉堂，以及后来的花夜梦？
怎么梦回儿时，与爹娘见一面，相处这些时日？
可也太无力了！
以至于，她的注意力，都没有怎么放在白玉堂的身上去。
只是远远地看过几眼，打了几个招呼，便没有然后了。
而现在……
又让她怎么接受，和父母生离，再也不见的场面？
“颜儿……”任念的鼻头也是一酸，搂着苏清颜，在她额头印上一吻。
身为人母，任念也一样不忍啊！
然而事实如此，已经无力回天。
总不能任由苏清颜在这里，一直拖延下去。
更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宝贝女儿被困在解除封印的幻象里，久久无法自拔！
她看了一眼任璟元。
任璟元迟疑着，点了一下头。
任念深吸一口气，良久，才狠狠心，把靠在怀里的小人儿推开。
“颜儿！”任念抓着苏清颜的双肩，认真无比地注视着她的眼睛：“时候到了！”
“不，我不！”苏清颜的恐慌在一瞬间放大，越发用力地抓紧任念的衣襟，更是不顾形象地嚎啕大哭：“不要！娘，不要！”
看着苏清颜这样拼命地摇头，任念只觉得自己的心都要碎了。
苏柏鸿已经下马，接过苏清颜，亦是心酸不已。
“爹爹……呜呜呜……”
“颜儿听话，爹爹和娘……”苏柏鸿哽咽地很，他想说，爹娘一定会回来的。
可是任念的推演，从未出过差错。
想来此行，是凶多吉少了。
但他能不去吗？
“颜儿，听爹爹说……”
“不听！”苏清颜搂着苏柏鸿的脖子，越发拼命地摇头：“颜儿不听！爹……不，娘……不、不分开！”
这样令人心碎的苦求，苏柏鸿实在不忍拒绝！
半晌。
苏柏鸿狠心把苏清颜放在地上，蹲下身来，和她对视：“颜儿，男子生来顶天立地，爹爹有幸遇到你娘亲，实力大增，更该保家卫国！此番前行，爹爹亦知福祸难定，可试问一句，难道爹爹，要因为自己不想死，便推着，让旁人去送死吗？”
苏清颜眼眶一热，又落下泪来。
就因为强大，便要让自己去牺牲吗？
苏柏鸿却畅然一笑：“老天生我一场，赐我根骨，许我天赋，若放着不用，岂不可惜？”
他用指腹抹去苏清颜脸上的泪痕：“爹爹相信，颜儿长大了，也会同爹爹一样，心怀天下苍生的啊！”
他也不想的。
他的女儿，若能在他的羽翼之下，快快活活地过一生就好了！
可他的颜儿啊，是他，和任念的女儿。
生来便强大，便聪慧！
这样的孩子，难道甘愿龟缩一生吗？
便是天下逼着她，让她安然无虞，她自己，也定会闯出另外一番天地的！
苏柏鸿自己的孩儿，自己懂得！
天命既不凡，何需怪天命？
无愧于心，才是无愧于天地，无愧于己！
苏清颜沉默着，一时竟忘了哭。
以前她总想，爹娘早年离世，实在天妒英才！
可是她现在看着，爹爹和娘，英勇大义，畅快无惧，难道就不是一种活法了？
人都会取舍。
爹娘，舍了性命，舍了亲情，舍了权势地位……
取了家国大义！
换做是她，她好像也……
只是，苦了身边的人吧。
“颜儿来。”任念笑中带泪，把苏清颜唤了过去。
她拿出了一张巫纸人。
“自此，我的颜儿便是寻常人了。”任念在苏清颜耳边轻声细语：“能没心没肺地过上十几年，也是很高兴的，是不是？”
苏清颜没说话，看着任念把这张巫纸人，放在她的身后。
紧接着后脖颈便是一疼……
“娘！！！”
苏清颜惊声坐起，一抬眼，见到憔悴万分的祖母。
“颜儿！”苏老太太扔开拐杖，一把扑过去，把苏清颜紧紧搂在怀里：“我的颜儿啊，我的心肝肉！”
“祖母……”苏清颜一开口，也忍不住跟着哭。
再也见不到了。
爹爹，还有娘。
从此以后，便是真真正正的，只剩下她和祖母相依为命了。
也正是这一刹，好些被忘却掉的记忆，全数涌了上来。
儿时的点点滴滴，和爹娘在一块的点点滴滴……
一家三口，在祖母面前承欢膝下那些时光……
还有，离开爹娘，去了鬼极殿以后，被任璟元，还有其余鬼面，当成小公主一般，宠溺着、保护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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