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鳖灵
子龙走上土台。
土台上的老者显然也与子龙一样，察觉出子龙与自己乃是同类之人。
脸上顿时浮现意味深长笑容。
看着子龙好奇不已。
两人对视半晌，子龙率先开口：
“西河村李赵奉姬无害大人之令前来协助治水，见过先生。”
老者终究没有子龙沉得住气。
压低声音问道：
“你究竟是什么人？李赵这名字，只是杜撰的吧？”
子龙轻笑：
“你不信可以派人去西河村问问看，村长西陵黑臀，家母李氏，都可为我作证。”
“倒是先生您，就连姓名都遮遮掩掩不肯告知与人，你我都是为治水而来，何不开诚布公一谈？”
老者神色意动，片刻后下定决心，招了招手示意子龙靠近。
声音低微至只有两人才能听清：
“我即是这开明国的开国君主，鳖灵！”
子龙神色一动，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当感受到这老者和自己是同一类人时候，子龙就豁然开朗。
从阴界离开之时，楚斯让自己找鳖灵一起治水，自然不会无的放矢。
原来却是应在此处。
“你是死而复活，并非从几百年前活到现在吧？”
鳖灵轻轻点头：
“正是如此。”
“我年轻时曾得高人传授治水方略，颇通此道，也正是由于治好水患，才从杜宇手中接过大王权柄。”
“至年岁渐老，我忧心于水患无人制衡，缠绵病榻犹不肯骤离。”
“便日夜祈祷，终于在寿终正寝之前，得到高人送来的一支香线。”
“此后我一缕魂思寄托其中，留待后世子孙遇到无法解决的水患之时，将我唤醒重生，再补天地。”
子龙不由为鳖灵之语触动，心头微涩。
先贤英灵，令人高山仰止。
鳖灵好奇打量子龙：
“现在可以说出你的来历了吧？我思遍作古的名人，并无一人和你的形象相符。”
子龙哑然失笑。
恐怕鳖灵年轻时候遇到的高人，就是那位神秘画师。
还真是神龙见首不见尾，却又无处不在。
只是这香线，莫非是批发的不成？
哈哈。
自己在护国寺中留下一柱清香，千年后重生，也是出自他的手笔。
自己是后世之人穿越而来，鳖灵能猜出自己来历才可怪。
子龙三言两语将自身来历说清。
鳖灵大惊站起：
“你是上千年后的人？后世之人，竟可以回到现在？”
鳖灵一把握住子龙的双手，连连摇晃急切问道：
“后世蜀地是否还如此多灾多难？后世蜀地黎民，是否还要日日提心吊胆岷江决堤，蜀地尽成泽国？”
鳖灵竟毫不关心开明国的结局。
在他心头，最紧要的竟是水患一事。
子龙心酸不已。
手上用力回握，温声说道：
“先生勿须挂念，后世川蜀之地，被称为天府之国，十年九丰，物产富饶，再无水患。”
鳖灵如释重担，重重坐回座位，哈哈大笑：
“如此就好，如此就好。”
“得此佳讯，老夫现在就死也足以瞑目了。”
鳖灵笑声不断。
半晌之后，双目泪水潸然而下。
鳖灵双手掩脸，笑声渐渐变为号哭之声。
子龙心头沉重不已，却不知该如何出言安慰。
只能用力拍了拍鳖灵肩膀，示意他稍作收敛。
台下熙熙攘攘人群，已被鳖灵时笑时哭神态吓到，纷纷驻足观望，脸现担忧之色。
鳖灵释放过激荡情感后，也回过神来。
连忙再度起身，目视众人双手连连下压，大声笑道：
“无事无事，大家无需惊慌，老夫只是听到个好消息，一时失态罢了。”
等安抚好百姓，鳖灵的理智也恢复过来：
“就算千年后的后世有此喜讯，可眼前还是洪水肆虐，民不聊生。”
“我们这代人，还是该做好这代的事，这是我们的本分！”
鳖灵疑惑望向子龙：
“你从后世来到如今，却为了何事？”
子龙解释道：
“我来这里之前，曾像你一样，在我当时所处的时代后一千年重生。”
“那时蜀地遇到千年不遇的兵灾，有一人率兵杀入川中大肆屠戮，川中百姓百不存一。”
“吾重生之后，率领幸存的川中百姓奋起反抗，将之击溃。”
“其人穷途末路之时，竟丧心病狂以身献祭，试图唤醒都江堰下封印的孽龙......”
鳖灵大惊失色！
连忙出声打断子龙的话：
“不可说！”
目光从子龙身上移开，担忧凝注于还在洪水中奋战的百姓身上。
子龙后知后觉。
虽然不明鳖灵为何如此郑重其事，却也知道自己似乎捅了什么篓子。
连忙闭嘴，目光跟随鳖灵的视线方向。
洪水滔滔，似乎什么都没发生。
半炷香后。
子龙正要出言询问，只见远处洪水水面上，时不时冒出一串气泡。
气泡迅速移动，向洪水中的百姓接近。
鳖灵脸色顿时变得极为难看，厉声呼喝道：
“所有人等从水里上来！”
“堤坝上的人，向国都撤退！”
声浪滚滚，竟是盖过喧闹无比的人声。
瞬间，鳖灵的话在人群中炸开了锅。
百姓们顿时慌乱起来。
有的招朋唤友，四处寻找亲人，有的回头去拿自家的扁担箩筐、锄头青铜镐，有的奋力挤动，想要率先逃回国都。
堤坝本就极窄，仅能容对向三四人交错而过。
这下全都堵在一起，乱成了一锅粥。
水中之人想要奋力爬上堤坝，上方又无立足之处，爬到一半又被挤下来。
更有一些老弱妇孺，被硬生生从堤坝上挤下，掉入洪水之中。
鳖灵目眦欲裂。
口中拼命呼喊指挥，然而声音淹没在吵杂人声之中，根本传不出多远。
鳖灵怒极。
掏出一柄青铜大锤狠狠一砸，将面前桌子砸得粉碎。
巨大动静总算让众人稍稍冷静，茫然回望向土台之处。
鳖灵眼看水中那么多百姓已来不及上到堤坝，当机立断，一连串命令迅速出口：
“堤坝上的人，别管工具亲朋了，立刻奔向国都！”
“沿途遇到送土石来的同胞，让他们原地回头。”
“水中之人先原地防御，互相接应，等堤坝上空了再按次序撤退上来。”
鳖灵的命令有条不紊，百姓们顿时找到主心骨，纷纷依令行事。
还在洪水中的众人相互对视，脸现决绝之色。
一个个握紧手中工具，严阵以待。
子龙大感愧疚：
“我去帮他们！”
提着龙胆枪，挤过拥挤人群，向堤坝末端艰难行进。
刚走了几步，只见水中无风起浪！
洪水中的众人旁边，翻涌起一截粗壮的身躯，上面布满青色鳞甲。
“啊！！”
其中一人发出惨呼，整个人向水底没去。
水面上泛起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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