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赴难
鳖灵愕然：
“李赵，你要离开？”
姬无害急忙死死拉住子龙的手，一副唯恐子龙抽身离开的架势：
“不可啊，如今国内百废待兴，又有妖兽环伺，正需要你这样大才，你怎可就此弃我们而去？”
“就算不能参与治水一事，可李赵你统兵有方，我正想将国都防务一事交付于你。”
鳖灵也凝重附和：
“是啊，疏通夔门并非治水的最后一步。”
“待水位下降之后，我等还是要修复岷江江堤，将岷江之水束于江道之中，不再为祸人间。”
“到那时，和孽龙必然再起冲突。”
“李赵，你若不在，孽龙淫威，可不是我等能抵挡得了的。”
子龙淡笑轻轻挣开姬无害拉扯：
“正是因为妖兽环伺，我才有此打算。”
“我打算行走蜀中山川大泽，搜寻剿灭妖兽，为蜀中百姓解除厄难。”
“况且，领头的妖兽，我们只杀了一只老龟，还有只三尾狐狸，不能放任其离去，否则后患无穷。”
“反正老先生疏通夔门，也需经年累月方可建功，待夔门一事完毕，老先生准备治理岷江之时，我再回转就是。”
“蜀中方圆不过千余里，我又不会离蜀前往中原，你到时令人前来知会于我即可。”
鳖灵这才放下心来。
沉思片刻，连连点头：
“如此亦可。”
“刚好金牛道修通尚需一段时日，到时万事俱备，定能治水成功。”
子龙心头一动。
治水怎么与金牛道扯上关系了？
转念一想也对。
蜀中青壮十之七八都被抽调去修筑金牛道，如今参与治水的人，不过是些老弱妇孺而已。
等金牛道修好，这些青壮回来，有了生力军加入，修复岷江江堤自然更有把握。
鳖灵没说，自己都忘了，鳖孙这玩意，身为开明国大王，置子民于洪水妖兽威胁而不顾，反而抽调民力，在北地山中埋头修筑金牛道。
只为了满足一己之私，迎接秦国所谓的能日屙千金的石牛。
一个又愚昧又自私的家伙。
一想到此，子龙就一肚子怨气。
恨不得在搜山剿灭妖兽之时，顺路去北地一趟，一枪刺死鳖孙大王。
这诱人想法也只是想想而已，略一寻思便作罢。
鳖孙大王要真死在北地，群龙无首，正在那边修筑金牛道的青壮指不定要乱成啥样。
到时候，能顺利回到国都的青壮还不知会剩多少。
罢了。
先将其头颅寄放在他脖颈上，等人员都回到国都再说。
大方向已定，三人又细细计议了许久，分工妥帖。
一人搜山剿灭妖兽，一人带剩余青壮民力前往夔门疏通水道，一人则坐镇国中守护黎民百姓，提供后勤保障。
也算是各尽其才。
子龙谢绝了姬无害让他带部分青壮兵卒一起进山的提议。
带这些青壮兵卒，人少了面对妖兽还要自己分心照顾，人多了行动迟缓，后勤补给困难。
还不如自己一人一犬，更加方便灵活。
另外一边，鳖灵取出那块小巧的辟水龟甲，算是全身上下最有价值的宝物，要硬塞给子龙，以壮其行。
子龙哑然失笑。
坚拒推还回去。
自己主要在山中行走，要这辟水龟甲何用？
更何况，自己还有水遁土遁之术。
倒是鳖灵要去夔门疏通水道，这块辟水龟甲对他用处更大。
两人推让之间，姬无害却是取来穿山甲兽额头的那块巨大鳞片，不由分说扒拉下子龙身上的傲因皮甲，将其作为护心境缝合上去。
穿山甲兽额头鳞片，子龙全力一击的龙胆枪都无法将其击碎，防御力惊人。
用来当护心境倒是恰如其分。
子龙实在推不掉两人热情，只得无奈接受。
一通忙碌之后，终是到了依依惜别的时候。
鳖灵与姬无害率领国中民众兵卒，送子龙和小黑直至之前血战的郭墙之处，互道珍重，这才目送子龙远去。
直至身影消失不见。
良久之后。
姬无害感叹道：
“我开明国出此英才，真是蜀中百姓之幸。”
“这次水患，有你们这些先行者在前带领民众，想必是无虞的。”
“水患退去，指日可待啊。”
鳖灵不由想起堤坝上子龙给他描绘的美妙未来图景，豪气大生：
“哈哈哈，是啊。”
“说不定这次水患将是绝唱，这次治理之后，未来我蜀中再不受水患侵扰，成为天府宝地呢？”
“见贤而思齐焉，有珠玉在前，老夫也不可懈怠，疏通夔门一事，老夫必定要办得妥妥贴贴。”
姬无害转头凝视鳖灵，神态复杂。
好半晌后才百感交集低声说道：
“先生，您并非是现世之人吧？”
鳖灵身躯一震回视，这都被看出来了？
姬无害解释道：
“先生行事言语，颇有古风。”
“况且，我开明国不过弹丸之地，像先生您这种治水大才，若是现世之人，姬某应早有耳闻才是，又怎会直到五年前才知道呢？”
鳖灵没想到这看似老朽昏聩的姬无害，居然还有识人之明。
索性不再隐瞒：
“呵呵，你所猜不差，我本是早已死去之人，只是放心不下蜀中百姓多有灾厄，这才重又苟活一世，不负这一身治水之术。”
鳖灵远眺子龙消失的方向，语气幽然：
“这李赵他又何尝是现世之人。”
“水患汹汹，却难说不是一举奠定千古治水基业的良机。”
“我们从不同方向而来，都只是为了蜀中黎民百姓的安居乐业，贡献一份心力罢了。”
姬无害双手虚抬至胸口，对着鳖灵一躬到地，又转身对着子龙消失的方向同样行了个郑重无比的大礼：
“先生高义，姬某唯有此礼，代百姓谢过先生，谢过李赵。”
“姬某不才，敢不奉献绵薄之力，附骥于尾后，死而后已乎？”
“若真能见到蜀中不再遭受水患，成为天府宝地，姬某死而无憾！”
鳖灵心头微微酸涩，一股悲壮豪气油然而生。
大难当头之际，有人决然前来赴难，有人恋恋不肯离去，有人虽然力量微弱却立誓要竭尽所能。
而更有人，忍辱负重，宁可背负千古骂名，也要为后来人探索出一条康庄大道。
这也正是，蜀中百姓、华夏生民，历千百劫尤能薪火相传、源源不断的内在原因。
“先生，您莫非是......”
姬无害怯然问道，苍老的脸上，涌现出孺慕之色。
显然，他已猜出鳖灵的来历。
鳖灵挥了挥手打断姬无害的话，哈哈大笑：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名字只是一代称而已。”
“老夫所求者，不过是给后世子孙，留一片乐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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