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四章 一败涂地

兰莎没有说话，只是紧紧跟在他的身后，不过看样子，似乎做好了为城主挺身而出的准备。

女人真是单纯的生物，埃尼不掩饰自己对她的鄙夷，可是心里还是不由得有些羡慕，她能做得如此坦率。

“早上好，我是林川城主，我请求你们接受那些英勇阵亡者的遗体，我已经按传统来，让人用麻布裹好了尸体，整夜为他们诵经祈福。

贵方只需要找墓地让他们安息，我还准备了一笔丧葬费，让没有家人照顾的死者也能得到安葬。”

听到这里，就连埃尼都由不得对他多了几分好感，从别的领地感来的他，原本只是听说他是个沾了义父光的无能之辈。

靠巧取豪夺得了点财富，就开始不断亵渎女神的法律，做各种丧心病狂的事，还弄得天怒人怨，险遭绝罚。

可是，没想到他比任何人都尊重这些死不足惜的雇佣兵。

战争之后，雇佣兵尸体就算不被满心仇恨的敌人拿来泄恨，也会被贪得无厌的战场清道夫亵渎，随身物品一件不剩，弃尸荒野永无安宁，被人遗忘。

这种死无葬身之地的下场，埃尼自己何尝没有幻想过，可是就是不敢相信，还会有人为杀死了自己部下的敌人。

准备最体面的葬礼，这不像是刻意笼络，死人的人心只能卖给活人，只有自己人的尸体才能收买人心的用处。

林川的话让兰莎眼圈微微发红，她的手习惯性地移到念珠上轻轻抚摸着。

“您不用白费心思了，总帅大人已经说的很清楚，我们既不要活人，也不要死人。”派来的护教军将官脸上似乎也有不忍之情，但还是硬着头皮对林川说道。

“已经查明了，埃尼亚瑟团和驯兽师战场叛变，和您……同罪。”

叛变？

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险些搭上一条命的埃尼，像是被投进了冰窟，浑身冰冷。

据说人在经历过重大挫败时，都难免会产生动摇，甚至出现幻觉。

埃尼亚瑟不是第一次惨败，也曾寝食难安，恍惚茫然，所以他又不免认为，自己出现了严重的幻觉，一件足以让人身败名裂的事情，怎么能轻描淡写就说了出来？

现实里的战场上一败涂地，期待的救赎化为泡影，堕入深渊的人抬头向光明伸手，却看见天空向自己狠砸下来！

盼望，祈求，模糊，倒转，各种光怪陆离的幻影，构成了他几乎无可言喻的内心状况，最后轰然崩塌，击碎了过往所有的信任。

他无神的双眼凝视使者，对方毫无慈悲，直接用闪烁眼神告诉他，此事基本属实。

幻灭犹如黑洞，必能引来愤怒和憎恨填充，一口血气涌上了他的喉头，其实没人能在这种情况下冷静思考，一位出生入死的勇士，被人以女神的名义定罪，还是莫须有罪过。

所有的委屈都燃烧起来，全都变成了浇不浇灭的怒火。

还没等林川做出回答，还带着镣铐的埃尼亚瑟已经目眦尽裂，怒发冲冠，他不知哪里来的力气，一下就挣脱了两旁的士兵，猛冲过去  。

“叛变！可恶，有种的再给巴赫大爷我说一遍！”

听到这个消息，林川也是不由得被惊呆，一度怀疑自己是听错了，甚至忘了阻挡怒不可遏的埃尼。

等他回过神来，却先看见对面的戒备弓箭手，已经冲那倒霉透顶  的人抬起了武器，点点寒芒在晨光中闪烁。

“女神啊，你们说什么？我是埃尼亚瑟团的团长，我向女神发誓，我绝对没有叛变，我的手下都在死战，我们杀了他们很多人……”

他想要问个清楚，自己是如何在枪林弹雨中出生入死，牺牲了几百弟兄，差点被对方的剑士刺死，因一块香皂成了敌我双方的笑柄，结果居然当成成了叛变？

兰莎虽然已经做出了自己的选择，但也是瞪大了眼睛，之前她始终对埃尼感到愧疚，陷入矛盾的纠结中。

既希望他能如愿回归阵营，以保全生命和名誉；又害怕这个善战的人返回后，给自己决定效忠的林川城主带来更大杀伤。

现在一切都明了了，她的背叛无可争议，可是埃尼亚瑟确实是受了冤屈，他们两人从携手作战。

到阵前反目，再到同命相连，女神对命运的安排，总是让人在悲欢离合的海洋中起起落落。

兰莎庆幸自己在命运的浊流找到了避风的岛屿，而埃尼却被突如其来的巨浪抛进海去，推向无底的漩涡。

那种越是挣扎，越是绝望的感觉，她很清楚，只是对于这个执拗的人，她无能无力。

就在埃尼要扑上去跟人争辩时，林川一个健步上前，抬起右臂，硬生生拦在了他的面前。

“我以城主的名誉为他们作证，他们没有叛变。”林川背对着埃尼，伸手阻止了他，对护教军证明。

“他们很英勇，是我见过最勇猛的雇佣兵团。”

这句话，让埃尼百感交集，手脚末端传来阵阵麻痹的刺痛，心里有话，却不能言语。

友军遗弃了自己，敌人在为自己正名，这见鬼的事是什么？答案是战争。

“这件事……已经查实了，敌人的证据有什么用？您的信誉，我们更不需要。”护教军将领手按在剑柄上，说话有些语塞。

“多林根团回来的人，已经当众证实了这一点。”

埃尼和兰莎都吃了一惊，尤其是埃尼，实在想不通为什么这些并肩作战的人要如此污蔑自己，出于对刺伤巴瑟的歉意。

自己让他的手下保存实力，自己还好心安排他们殿后，把最硬最难的攻坚留给自己，结果就换来这个结果？

落井下石，恩将仇报！他心里的怒气几乎烧的跟天一样高，跟太阳一样热了。

“多林根团的俘虏，我这里有的是，我现在让他们出来对质。”林川这时显得异常冷静可靠，他指着自己的堡垒对护教军说道。

“昨夜，埃尼亚瑟团死伤了四百多人，他们如果来投奔我，我为什么还要把他们都变成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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