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六章 最后的赢家
“蠢东西！你知道你犯了什么错吗？”
巴莎低着头，挤着被头上的血沾湿的眼睛，断断续续地回答。
“我……我欺辱了自己的兄弟。”
“懦夫！有种去林川那无法无天的地方去撒野啊！你辜负了我的希望，我居然还想过把林川交给你们……可恶的叛徒，知道自己错了吗？”
“我错了……”巴莎点头回答。
“父亲，宽恕我吧，我无处可去了……”
“去找女神啊，这世界上的一切都是女神的，滚！教会里什么都有，那位司教大人不是你的好主顾吗？
你要借钱，他有；你要生意，他有；你要权势，他也有，我穷得就剩下这根棍子了！”
说到这里，大城主再次动了火气，因为染血而变得滑手的铁杖，再次被他抡了起来，巴莎又挨了毒打，却一声都不敢吭。
“先生们，我累了……你们认为，该如何处置他？”
丢了铁杖的王杰，疲惫地一步一步跨到椅子边，长出一口气坐下，他早就体力衰弱，很久都没有上阵打仗了，英勇的佣兵在权力博弈和贪图享乐过程中，彻底消灭了昔日的自己。
这就是不可逆转的衰老。
希尔波斯的支配者坐直了身体，背部不靠椅背，手臂叉起来，低头翻起右眼睛，左右扫视部下们的脸，目光在每个人脸上都停顿片刻，仿佛一头找机会张口咬人的猛兽。
刚才还泰然自若，甚至喝彩助威的部下，顷刻就都没了声音，每个人都身体笔直，眼睑低垂，收紧下巴，做出低头深思的苦闷样子。
“说话！”
家臣和部下们开始紧张，有的人额角上已经开始流汗。
“城主大人，按照雇佣兵团的规矩，应该重罚他，公开处刑。”
就在所有人都在揣测大城主的用意，而感到惶惶不安时，一个人上前率先打破了沉默。
“哦，我们的财务总管海登先生，您有什么高见吗？”
财务总管海登是个谢顶的精瘦中年人，他年纪不比巴莎大几岁，额上和眼角就已经起了皱纹。
一双灰色的眼睛边上总是带着黑晕，大概是为了城主的政务过于操劳，他的声音也是低沉而沙哑。
“城主大人，如果这样照章办事，您能心满意足吗？”
“哼……并不够解气，只是没有更好的办法了，规矩就是规矩。”王杰用鼻音开头，说了几个字就开始喘气。
“可恶，护教军没一个好东西！”
“城主大人，我有一个解决问题的想法，可能会让您感到不悦……“，海登小心翼翼地说。
“如果您能宽恕我的大胆，也许这样会有不同的效果。”
“说。”王杰不耐烦地说。
“我最近身体不舒服，已经没劲再惩罚下一个了。”
“大人，砍了他也好，吊死他也罢，能让我们损失的钱回来吗？护教军都是教会的打工人，杀了他，对女神而言毫无损失，李锐文能让他回来，就是希望您这样做。
这是挑衅，也是离间，一个被榨干了油水，众叛亲离的佣兵队长，能让您动怒，还能动摇人心，李锐文已经赚了。”
王杰的表情，慢慢开始从暴躁变成了厌恶。
“您教导了舒尔茨大人，他现在宽容对待部下，得到了领地拥护，财富不输给任何城主，您是他的父亲，比他更有胸怀和度量。”海登见到王杰没有动怒，便指着巴莎说。
“我个人认为，现在是特殊的时期，希尔波斯正在打仗，树敌不利于您，怀柔更有意义。”
“人心是重要，怀柔也应该……可是这混账的错，难道就放过了？半年多时间，我光儿子就死了三个！
他是老大，挑拨离间搬弄是非，责任最大，如果我的每个义子都有样学样，我老了以后连怎么被人干掉的都不知道！”
王杰仍然愤怒，但似乎有点动心了。
“当然不能放过他的罪过……您是尊贵的大城主，不是每天靠清算罪过赚钱的法官，我经常为烂账发愁。
付出的钱收回不来，要讨还要继续损失，大人啊，民谣说得好，仇恨适可而止，报复计算得失。”
海登侃侃而谈，慢慢靠口才占据了主动。
“宽恕他，能体现您的胸怀，还能不给教会谴责的口实，现在李锐文和林川城主的战争还没有结束，圣女大人也得不到神谕，最后的赢家是谁。
难以预料，最好继续中立观察，不明显偏向任何一方，让他在城堡里服侍您，如果还敢有一丁点不轨，就是算是砍他的脑袋，谁都不会有异议。”
“我得承认，你说的也有道理，林川小子和李锐文厮杀了这么久，领地里从农民到商人都已经是怨声载道，附近的税收也搞得混乱不堪，领地没有好消息。
我还得为了防备南方的威胁，让军队走了大半，现在连卫队都变少了，但是，别以为我现在手下缺人，就要用这种忘恩负义之徒，他罪不可赦，还是杀了干脆。”
听了父亲的结论，巴莎吓得全身缩尽，不敢动弹。
大城主半真半假的话让海登也有点迟疑，他脸上起了一阵不显著的红潮。
随后，他镇静下来，声音既不高，也不抖，像平常一样回答。
不过眼尖的人，能看到海登的额头上已经有了汗珠。
“那么，就让我说句得罪人的真话吧，舒尔茨大人，最近太出风头了，您难道……”
“给我闭嘴。”王杰脸色一变，顿了一下便怒吼道。
“我的家事用不着你多嘴！可恶，今天的好心情都搅坏了……把这不知好歹的家伙给我拖下去，洗干净地板！我要养病，最近不想看见这混账了。”
“我失言了，请您原谅……”
海登松了口气，低下头嘴角微微翘起，他弯腰俯身行礼，轻轻后退，脚下无声。
王杰颓然向后靠在椅子里，闭上眼睛，额头不住抽动。
卫兵们把巴莎抓起带走了，他以为自己必定进地牢，可是只是被找了间库房禁闭，这比被赶出去幸运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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